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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菜的技术、艺术及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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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嫩、好甜的菠菜,真的太好吃了。”老婆一边夹菜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啧啧称赞。

    两个月前,我刨去了地瓜,重新翻整出三小畦菜地,然后从种子店买回二两菠菜种子,赶在立秋前后散播下去。如今到了冬季,正是菠菜旺盛的季节,满畦的绿油油菠菜让人心旷神怡,经历了低温微冻的锤炼,菠菜变得又香又嫩又甜,让我的一家品尝到了耕种的幸福滋味。

    除了一直可以吃到春节的菠菜,我还种了矮油乌冬青、娃娃菜、法国紫菘、紫皮芯菜、紫胡萝卜、红皮萝卜、香葱、韭菜等等。其中,矮油乌冬青、法国紫菘、红皮萝卜等已可采摘食用,娃娃菜、紫胡萝卜在元旦新年前后可进入我家餐桌,而那紫皮芯菜则要等到来年开春。

    掐指一算,最近三四个月的蔬菜自给自足率可以达到六七成。剩下的部分,我通常会在菜市场买些冬笋、白菜花、花椰菜、芹菜、莴苣、芋头、白蘑菇、香菇等作为口味上的调剂。

    矮油乌冬青是一种菜梆子短且肥厚、叶片近乎墨绿色的新品种青菜。前几天,我炒了一盘,端上桌让老婆又大吃一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深色的青菜呢,那叶绿素的含量该有多高啊!”老婆兴奋地夹了一口菜塞进嘴巴,嘴一合上,她便瞪大了双眼,满脸浮现一副妙不可言的惬意,“哇,这个菜入口即化,简直就是植物界的奶油,太好吃了。”

    因为在老婆的记忆里,她过去在城里就没吃过这么好吃、品种如此丰富的蔬菜。一年四季有那么多好吃的瓜果蔬菜,这让老婆对浙江乡村的印象逐渐改观,不仅如此,老婆反倒觉得在福建的城市生活不如在浙江的乡村日子。

    说起种菜,我也是去年回到金华之后才开始摸索的。通过一年多的探索和实践,逐渐发现种菜绝非想象得那么简单、轻松,它至少是一项富含技术的活儿。

    记得,去年立秋时节,我也曾尝试种过菠菜,播了一畦的种子,等了两三个月后,最后的收获仅有够炒一盘的菠菜。不得已,请来附近的农民伯伯虚心讨教,人家凭借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勿需多看就给出了诊断结论:缺肥、缺光照。

    我仔细一想,农民伯伯说的一点没错,种菠菜的那一畦地原是别墅西边的一小块绿化地,我觉着种草怪可惜的,于是刨去杂草,翻整之后变作一块小菜地。那土是红壤,粘性大,易结块,土质贫瘠,而且在房屋西边光照不充足。

    经过此番认真的总结,今年立秋,我在前院挑选了朝东南向的三小畦菜地再种菠菜。播种前,因为种过地瓜,土壤里的养分被地瓜吃得差不多了,于是重新翻整时,我又往地里添了大量的草木灰和少量的菜籽粕饼,在播种的前一天,再往菜地上泼了一层尿肥,进一步增加土地的肥力。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第二天我才撒播下菠菜种子。经过两个月的经常浇水和补充施用尿肥,长势喜人、嫩甜可口的菠菜源源不断地上了我家的餐桌。

    播种的时候,种子是均匀地撒在菜地里的。一周左右的时间,菠菜的小幼苗齐刷刷地冲出了地面,伸展出两片细小的嫩叶。半个月之后,两片嫩叶的中心冒出了小小的叶芽。一个月后,一株小菠菜能长到七八厘米高。这时才让人觉得,小菠菜们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太拥挤了。

    小菠菜们拥挤在一块,展开了激烈的生长竞赛,有的因为吸取到的养分和得到的光照比较多,长得也会比较快。当小部分菠菜长到接近可采摘食用时,我果断地先把它们分离出来拿回家做菜。摘除了大的,就为剩下的小一点的菠菜释放出了生长的空间,施一次尿肥之后,菠菜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竞赛。

    如此“摘大剩小”的办法,保证了菠菜的供应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没种菜之前,我是不懂得这个“边种边吃”的种菜窍门,只是对菜农们如何会有卖不完的菜表示好奇,甚至误以为菜都是春季播种的,自己种了菜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秋季才是一年中最好的播种季啊。

    青菜的植株比较大,其种法与菠菜略有不同。不同的地方主要是后期的分植。青菜同样可以撒播,当小菜苗长到七八厘米高了,也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我分选出长得比较大一点的菜苗,需连根带土一起拔出,然后将菜苗移去定植在另外一块菜地里,菜苗与菜苗需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为小菜长成大菜预留足够空间,让它可以从容地舒展开“筋骨”。若菜苗定植一大片,待其长成大青菜,那整整齐齐的青菜队列煞是好看。

    有一次,老婆带着小宝外出,路过一户农家的菜地,她看到一棵棵油绿油绿的大青菜列队整齐,不禁投以惊讶和欣赏的目光,她回家后由衷地赞叹道:“那菜整齐得简直给我一种美妙的艺术享受!”

    听了老婆的感叹,我让她拭目以待,不出一个月,我定植的那一畦地菜苗也会长成队列齐整的大青菜。可惜,天不随人愿。没过几天,一群“天空暴民”某日晨间聚集在了我的青菜地里,将我的“艺术级”菜们啄了个精光。见到青菜地里仅剩下一个个的菜根桩子,老婆傻了眼,心都疼了。

    事已如此,我只得劝慰老婆“节哀”。我对老婆说:“你就当鸟儿们赏脸,来咱们家菜地秀了一场吃菜的行为艺术吧。”

    菜不仅种得整齐好看,绿的、紫的叶,白的、青的杆,红的、黄的果,拼凑着种在一起,仿佛一辐五彩斑斓的油画,真正是大自然的艺术杰作啊。

    种菜不仅能让人从中收获到艺术的美,更能增进切肤的生活感悟,让生活变得更贴近身心,更富有意义。法国先贤卢梭曾说,生活得最有意义的人,并不就是年岁活得最长的人,而是对生活最有感受的人。

    记得《论语·微子》里头有一句庄稼老汉(丈人)回复前来寻人问路的子路的话,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熟为夫子?”。后世之人深以为子路是受了责备。东晋的陶渊明对此有不同见解,笃定是五柳先生觉得那丈人不会如此肤浅,因此作一《丈人赞》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超超丈人,日夕在耘。”

    现在我们已完全习惯延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一成语,告诫那些游离生产劳动,欠缺生产知识的年轻人。而我对五柳先生的见解颇为赞同,毕竟我已与他拥有共同的爱好:读书、饮酒、写文章,偶尔走出书房操持两下耕种的活计。

    我自扪心而问,每天齁腰勾背,面朝黄土脊朝天地在地里趴活数十分钟,想要再直起身来,腰酸背麻,大呼“断了”。如此辛劳,为何还要放着清闲自讨苦吃呢。但是,也只有多自讨些劳动的苦吃,才会倍感活在当下的幸福和甜美,才会让自己的心胸变得有如大地般的宽广。

    所以,可想而知,“丈人”从日出到日落只顾低头种地,如何看得见“夫子”跑哪去了呢。原来,是子路没有问对人呀,仅此而已。

    纠结的是,我担心,小宝日后“四体不勤”而“五谷不分”。万幸我现有个院子可以种种菜,给小宝配备了一把迷你小锄头,她竟然十分喜欢,经常抗着锄头在前院学我刨地种菜,算是从小勤奋四体,摆弄稼穑,不愁不识五谷。

    地里有菜,心中不慌。近来,冬雨绵绵,偶尔一天躲在暖和和的被窝偷个懒不去菜市场,在院子里采摘些自种的蔬菜,午饭时炒了一大盘端上桌,看着老婆和孩子美滋滋地安心享用,我的心里满是甜蜜和喜悦。​(受权转自微信公众号“我的家多宝小时代” ,该公众号由青年作家阿来出品,感谢大家多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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