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之善与恶

　　――春夜对谈录

　　土豆：《神探》我确实有看不懂的地方，譬如刘青云无端端的为什么要割掉自己的耳朵。他为什么不割掉自己的小弟弟呢？《神探》结尾被电影局审查那帮家伙狗尾续貂地改的也很是不爽。但是，我还是说，《神探》是一部好看的影片。

　　南瓜：《神探》的亮点或者说和其它香港警匪片、譬如《无间道》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是凭借情节、场面、动作取胜。它直面人性的复杂，有些类似于文艺片了。

　　土豆：面貌忠厚的老探员，背后其实八婆相；刘青云的事业妻走了，温柔身却留在了他身边；彪悍男何家安在一定情境下，变成了一个又瘦又弱的小男孩；凶犯高志伟竟有着“良心”、“残暴”、“冷静”、“贪婪”多达七种变化；真是复杂呢。

　　南瓜：这种人性的复杂性，当然和《红玫瑰与白玫瑰》里面“婴孩头脑、成熟身材”的娇蕊把自己的心划分成许多小房间，然后分一间给振保是不同的，虽然娇蕊面对老公和情人时都不一样，但她的心是如一的，就是花心。

　　这种人性的复杂性，似乎也不能用心理学里的“多重性格”来解释。“多重性格”相对于“单一性格”而言，是一个比较狭窄的群体特性指向。但是，在《神探》里，这种人性的复杂性是一种共性存在，我相信，如果何家安或者高志伟也有“法眼”，当能看出刘青云身上或者更多的变异来。这种人皆有之的复杂性，简单化来讲，我想用哲学中的“善恶”来解读。

　　土豆：善与恶我们等下再讲。看完《神探》我想问的是：刘青云老婆的强悍与温柔，何家安的彪悍与孱弱，高志伟的良心、残暴、贪婪、冷静等等，这些身心合一、依附于他们灵魂而存在的复杂性格，或者说象你简单归纳的“善与恶”，是他们生而有之，或是后天形成？如果是后天形成，又是怎样形成？形成之后，会不会再有变化呢？

　　南瓜：有篇报道曾经从基因学的角度来探讨世间伦理：为什么一个人爱自己胜过爱父母，爱父母胜过爱兄弟？基因学的解释是：“我”身上的基因１００％是自己的，父母身上的基因有５０％是和“我”相同的，而兄弟身上的基因有２５％是和“我”相同的。它以基因相同的多少排列出了一个以“我”为中心的同心圆，近者亲，远者疏。举这篇报道的意思是讲，人性当然是受先天基因影响的。譬如如是兽之基因，则生而奔跑，如是鸟之基因，则生而飞翔，老子反动，儿可能就是混蛋。但是，我更愿意用佛揭来回答你的问题：佛揭讲：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赤子之心，都如明镜般“善”，所谓“恶”，不过是后天惹的尘埃了。

　　土豆：用简单二元化的“善恶”来解释人性，似乎还是太简陋了些吧，况且，哪个身上有大善，哪个身上无小恶呢？

　　南瓜：确实，“大善不善，小恶非恶”，“恶”也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如果何家安去了他的孱弱，留了正直；老探员去了他的八婆，留了忠厚；刘青云老婆去了她的强悍，留了温柔；高志伟去了他的残暴、贪婪，留了良心，如果刘青云去了他的乖张。我们讲，这都是“去恶从善”，都属于儒家的专业术语：“致良知”。

　　就如何去恶，先贤其实给出了一张路线图。本质上是类似于我党之前经常搞的自查自纠。大概先是“静坐”，先要入的定；而后是“省察”，把自己不对的地方都要翻检出来，定下个要除去的态度；再而后是“知行合一”，在行动中把这种态度落实，转化为自己生活意义的一部分；而且要经常“回头看”“三省吾身”。心里存了这张路线图，再去看《曾国藩日记》，味道就出来了。

　　曾侯不远，印象中明代有个薛宣，说自己“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儒家一线是颇讲修身实践，当然也有走了偏锋的，说南宋时“二程”的一个弟子，叫做谢良佐，据说还颇为“二程”赏识，为做大事业，而“断绝性欲”？！清朝的大学士倭仁，一代理学名臣，修身不怠，晚上和老婆睡了觉，第二天也要在日记里省察“昨夜与妻敦伦”，传出去被人笑。

　　土豆：这就是假道学了。不过“大善不善”又怎么解释呢。

　　南瓜：超出了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善，是理想中的善，是书本中的善，是圣人的善，没有普世价值。举个例子，圣雄甘地，领导印度阿三的非暴力不合作革命，ＯＫ，做的很好，但他又劝英国不要抵抗德国的进攻，说“放他进来，看他怎的。”法国佬投降了，他也大加赞赏。这种境界，我辈难及。

　　土豆：我也看过《南方周末》的这篇文章，但编者同时着重提示：甘地的成功，一定程度上，在于他遇到了英国这个文明世界的文明对手。这话讲的，颇有影射时局的嫌疑。

　　南瓜：你小心有愤青过来咬你。

　　土豆：好，好，只谈风月，只谈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