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是个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问题少年,也可以说就是个小混混儿,整日除了打球就是打架。但他也有自己的做人原则,因此他收留了被人欺负的弱智少年阿龙,又在替荣哥追债时爱上了患肾病的阿屏,一心攒钱帮她交住院费。看似巧合的是,阿龙是被父母遗弃的,中秋先是被父亲抛弃,后来母亲也丢下他走了,而阿屏也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陈果从头至尾都在向我们展示:成人的世界是多么阴暗,他们总是不负责任地将少年欺诳,看似强壮、道貌岸然的家长们遇事却只会胆怯地缩回壳中 ......
直到《香港制造》问世,这部电影一直占据着青少年饱含怀疑与叛逆(但又等待着被驯化)的心,他们连那样迷惘一把的机会都没有,甚至《香港制造》里的中秋也不会喊叫“这该死的殖民地”或者“得到或失去”什么的。但青春的本性是一样的,伊基·波普不是唱了么——“我是个过客”,其嗓音迟滞,足以盖过老朋克悲凉的鼓声。更多的声音随着心灵而变得冷漠、美丽、疏离、空想。例如电影要结束时响起的“地下世界”的《生来伶俐》。它像黎明一样大气,长得让人不想结束(9分43秒),数码处理过的人声重叠着延续,感伤的清澈气质和电子哲学一起流淌,你怎么敢肯定地说这是Techno 之梦还是Drunm ’n’ Bass的孤独?马克卷走了大伙冒险贩毒的所得,只留一本假护照和一摞钱给“土豆”,最后的镜头是那么干净整齐,保险柜挨个闪着光,“土豆”露出了脸,露出弱智而开心的笑容。“地下世界”则猛敲鼓点,既孤单,又过瘾,我们也觉得这电影真爽,它抖落出了多少人的郁闷和冲动啊。
小明在被小四捅死前对小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我就好像这个世界一样,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杨德昌这样告诉我们世界对少年的残酷。起初以为陈果对杨德昌就是不同意,所以他让中秋说出:“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当你还来不及改变时,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
仔细一想,并没有什么冲突,甚至或许陈果从未听过杨德昌的这话。世界没有为小四而有丝毫改变,并且这话出自牯领街上那个小四深爱着的小明,这个世界是在台北牯岭街上的一个宁为玉碎的少年不得不面对的相约瓦全的世界。而在另一边的香港,中秋也无法让这个世界为他而改变,他别无选择,只有理解冥界那边的阿珊。中秋之所以觉得世界变化快,是因为大难不死的他出院后,知道了深爱的阿萍死在了自己身边,也知道了“香港唯一的一个傻子蛊惑仔”阿龙被老大杀死。对中秋来说,世界变化的实在太快,但也不为他而变,他如此无力,是推动不了任何事情的发展的。世界对中秋变得陌生了,他孤独了、绝望了,不再懦弱的中秋开始向着这个拒绝纯洁的世界的蛀虫们报复。于是老大挂了、陈胖子挂了。最终,在阿萍的墓前,别无选择的中秋选择了和阿珊一样的结局,在那永远陪伴阿萍。
自杀的女孩阿珊始终没有出现过,最后阿珊父母收到了被中秋小弟阿龙检倒得阿珊的遗书。上面有着三个告别了青春的孩子的笔迹。阿珊是被爱所困而别无选择,阿萍是被绝症所困而别无选择,中秋则是被这个不愿等待他的世界所困也别无选择。对于亲情,阿珊有着关心她的父母,阿萍至少有着爱她的母亲,可中秋到最后妈妈也跑路了。
想到日本明治时代那个为了像灿烂短暂的樱花那样永远年轻而跳瀑布的少女。而《香港制造》里的中秋他们这群不容飞速变化世界收容的孩子选择了绝望青春的最后归宿。
“我们死得那么年轻,所以我们永远年轻”,中秋是这样认为的。
电影结尾,在回归前的香港一所学校里,广播中开始教授着普通话,“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归到底还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