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中学生阿霞生活在上海的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但是父亲的外遇使这个童话般美好的家庭破裂了。阿霞跟随母亲离开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家。母女俩寄居到外婆家里。那是老式的弄堂石库门房子,外婆和单身的舅舅居住在一起。他们勉强腾出了亭子间来安置阿霞母女。外婆是传统的,她原本就不赞成女儿的婚姻,但是既然已经结婚了,外婆认为女人就应该为此忍受痛苦,牺牲自己,为了孩子也应该考虑保存家庭,而不能随便提出离婚。但是妈妈已经不能接受外婆的观念,她不愿意生活在夫权的阴影下面,她尊重自己的感情,她要孩子和自己都有一个健康的家庭。妈妈感受到生活在另外的阴影之中。
但是,阿霞却绝然不同,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同班的男生侃侃成了邻居。侃侃有一个幸福家庭,爸爸、妈妈以及姐姐天天在一起过着简朴而充满生气的日子。有时,阿霞加入到他们中间的时候,很快就忘却了自己家庭的烦恼。快乐是短暂的。很快,舅舅的女朋友杨惠芬上门见过了婆婆。妈妈和阿霞都意识到舅舅的婚事已迫在眉睫,她们必须早早建立自己的小窝。妈妈幸运地被朋友介绍给和她年纪差不多的老李同志,一个中年丧妻的男人,他独自带着儿子过日子,他有一套两居室的老式公房。由于老李同志的厚道可靠,妈妈决定和他结婚,阿霞认可了妈妈的选择。老李同志不仅为人老实,过日子也非常节俭。但是老李同志生活的全部乐趣就是看电视,看完了连续剧接着看录像带,一直到深夜。母女俩进入到自己不熟悉的环境。
阿霞无疑是不喜欢这个新家,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侃侃。她终于忍不住向侃侃表白了自己对他的爱慕。但是侃侃全然没有准备,她被阿霞的感情吓坏了,他拒绝了她的爱慕。这一切也导致了他们友谊的破裂。老李的节俭最终也使他和妈妈没有办法生活在一个屋顶下面。为了水费,他们终于争吵起来。一直沉默在一边的老李儿子——强强终于参与了争吵,发泄了自己对阿霞母女进入他们家庭的怨恨。矛盾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经过了冷静的思考,妈妈带着阿霞离开了老李同志的家庭。妈妈痛心地跟阿霞说,一定要吸取自己的教训。
阿霞转学到别的地方。班级里的杜海成是一个妈妈的乖孩子,他看见这么“酷”的阿霞,被她迷住了。但是阿霞对他一点没有兴趣。她突然发现一切都并不像情歌里唱的那样,被侃侃拒绝以后,没有什么可以要死要活的。地球还在旋转,生活还在继续。一切还是美好的。她又回到了充满自信的性情中去,她保持着自己对侃侃的好感。母女俩重新回到了外婆家里。这时舅舅已经结婚了。杨惠芬对她们的再次到来先是抱以容忍。但是,三个家庭三代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战争还是爆发了。阿霞觉得无法这样生活下去,她要为妈妈和自己找回应有的权利,发生了冲突。妈妈决定去找爸爸谈判,尽快拿到那归属于她自己。但是,外婆却规劝妈妈看在孩子面上,还是和原来丈夫复婚。
阿霞回家发现妈妈在偷看自己的日记,所有的矛盾,借此爆发出来。阿霞把日记本朝妈妈头上扔去。妈妈却一声不响,离开了家。外婆看见自己的女儿受到这样的侮辱,失望地哭泣起来。当女儿知道母亲要去和父亲谈复婚的时候,她从家里追赶了出去。但是,母亲不愿意理睬女儿,阿霞只要求妈妈让她说完一句话——“爸爸配不上你,你不要和他复婚。”至此,她们母女俩之间达到了真正的理解。
终于有一天,妈妈快乐地带着阿霞去一个地方。那是离学校很近的小弄堂,她想给女儿一个非凡的惊喜。但是,阿霞一看走进了一个破旧的过街楼房子,她对自己的生活走到这一步,越来越丧气,又一次和妈妈发生了争执。但是当妈妈告诉她,这是她从爸爸那里追回的房产权的一部分钱,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以及向外婆借的一点钱,买下的房子。阿霞激动地在灰尘满屋的房子里,原地翻了一个跟头。她恨不能在家具上都刻上自己的名字。她说,她终于明白了,过去那么喜欢侃侃,原来更喜欢的是他的家庭。现在这种家的感觉,她也找到了。阿霞告别了父权,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和妈妈重新开始了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
娜拉走后怎样
鲁迅预言娜拉走后不外乎两条跟可走:堕落或者回来。他认为当一个女人在经济上不能自主,觉悟还是不如继续做梦,因为做梦的人是幸福的。他说:自由固然不能用钱买到,但可能为钱而卖掉。
没想到已经到了在二十一世纪,娜拉的困境还困扰着中国女性。阿霞的母亲发现有外遇的丈夫不知悔改,她毅然与他离婚,带着阿霞离开了前夫家。但出走的现代娜拉能去哪里呢?只有自己的娘家。上海人生活空间的逼仄是众所周知的,阿霞舅舅快要结婚,家里根本容不下她们母女。这时,她们才发现大上海竟然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处。影片非常现实地表现了离婚女性面临的最实际的困境:她无处可去。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离开不忠的丈夫,为了替自己与女儿在上海“混张床睡”,只好匆匆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男人,这是现代娜拉勇敢出走后陷入的最尴尬境地。可悲的是当后面一个男人也让她失望时,她再度出走,真的已经沦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影片在表现一个离婚女性面对的生活困顿时采用了极度写实的手法,丝毫不回避一个追求精神自由的女性在物质匮乏面前寸步难行的艰苦状况。当她第一次与阿霞离开家时,虽然心犹不甘:认为那个女人哪点比我强?但同时保持相当乐观的心态,母女俩在路上还为了一只摔瘪的脸盆有说有笑。而第二次离开老李家再回到娘家时,她们只敢存着侥幸的心理,娘家人再困难总不会让她们露宿街头吧。她们的再次归来引发家庭危机,新婚不久弟妹被迫回娘家生活。娘家终究不是久居之地,前夫要求复合,在她了解他并不是真心悔悟,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经过一番情感挫折考验的阿霞也坚决站在母亲这一边,影片也在最后让觉悟了的母女俩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归宿。
影片最出彩的莫过于演员的表演,特别是吕丽萍与郑振瑶的饰演的一对母女,两代人截相不同的人生观发生了激烈的冲撞,最后割舍不了的亲情又让两人深刻体会到对方的难处,从而达到谅解。两人的表演层次分明,富有相当的说服力,令观众忍不住为她们的不幸一鞠同情之泪。摄影也是影片的一大亮点,尤其在空间的处理上,显示了摄影师林良忠的深厚功力,使得影片在影像表现上达到极高的水准,值得一观。
一间自己的房间
现代著名女作家伍尔夫曾经说过,一个独立的女性至少应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她的散文名作就是以此命名的。其实她的意思说追求精神的自由必段要以一定的物质基础作为基础,否则便可能空中楼阁,让人空喜欢一场后,陷入更失望的境地。
彭小莲无疑是一位性别意识非常强烈的女性导演,在她电影作品《假装没感觉》中她现代女性在强大的男权社会中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的困境表现得淋漓尽致。影片实际上讲述的三代女性的生命意识,外婆是认命派,认为女性在性别对抗中必然处于下风,适当地容忍,至少可以保持自己当前的位置,不至于全盘尽输。她在策略性的退让中包含着许多实际生活中的小算计,具有相当的生存智慧。母亲是一位冲动性的反抗者,她对男权的对抗是不计后果的,因此每次都落于下风,让自己沦落到狼狈不堪的境地。后来,她采取较理智的对抗方式,为自己赢得尊严,也获得了物质上的报偿,最终拥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阿霞则是依赖性的造反者,她的反抗是被迫的,当父亲抛弃了她,心仪的男孩拒绝了她,她出自无法依赖别人的怨恨方才愤起反抗,随着她的逐渐长大最终还是走出了阴影,表现出独立的自我意识。
影片的男性角色则更多地表现他们负面的心理及行为。前夫简直就是一个卑鄙小人,他婚外情暴露之后,故作若无其事,阴险地让义愤填膺的妻子先提出离婚,然后使得在经济捉襟见肘的她陷入困境。被别的女人抛弃后,要求与前妻复合,假惺惺地关心女儿学习,竟然恬不知耻地问她为什么不替女儿请家教?再嫁的老李,是个在物质上斤斤计较的小男人,连水电费都要跟她清理,令人啼笑皆非。他的低级趣味也让母女俩无法容忍,虽然她们也明白即使具有高等的学识与品味同样不能代表其道德品质的高尚。
影片的强烈女性意识让剧中的男性完全站在女性的对立面,在表现性别对抗中不免有意无意地对男性形象进行了扭曲,将本来应该相互依赖共生共存的两性关系,演变成只有男性的彻底缺席方能让女性得到真正的幸福与自由,似乎有些矫枉过正,而这在女性导演的作品中几乎是普遍存在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