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中国人终于站在世界杯舞台上,这历经了政治、机制、岐视、人员因素……种种暴风骤雨的磨砺,喷薄而发,定格在2001年10月7日。故事由1997年金州十强赛切入:国足于毅(胡军饰)射失点球沦为“罪人”,与女友兰新(俞飞鸿饰)的球场婚礼被逼取消,本人更被醉酒的球迷打成重伤,跌落底谷的他更因女友的分手达怒队友林健翔,在联赛中将林的腿恶意铲断,林黯然退出足坛,但同时也给自己开拓另一条辉煌的人生道路……
心灰意冷的于毅重回海龙俱乐部,在教练陈大江(王庆祥饰)带领下,与新队友杜渐(黄海冰饰)、杨铮(耿乐饰)重战沙场。知耻近乎勇的于毅、天才球星杜渐、冷酷足球先生杨铮,令海龙队联赛中势如破竹,却在决赛中遭遇假球、黑哨、海龙队无奈折戈而归。而接下来的联赛中“足球腐败”愈演愈剧,曾受其害的海龙队终也走上底下交易的不归路,由此引发了大规模骚乱与司法介入,中国足球陷入危机之中……
(一)绪论和背景
《中国足球》是我很认真地看的一部冰剧,也很喜欢,在我心里的冰剧排行榜上,我看它可以排到第三,仅仅次于《武林外史》和《日落紫禁城》。
《中国足球》的妙处在于它通过“足球”这个特殊的视角不露声色的反映中国社会从1997年到2002年的变化,尤其是在思想解放方面深刻而又细润无声的变化。作为一部纪实的电视剧,他们做的真是非常的优秀。
从足球谈起。1997年的中国足球队满怀希望却迎头撞见了绝望,二十几个年轻而又充满沧桑感的男人在一夜之间从民族英雄变成了千古罪人,岳飞怎样变了秦桧,当事人也不甚明了。总之十二亿人都这样说着,不由得你不相信。
于是中国人拉来了米卢蒂诺维奇,场面空前的低调。以前也用红地毯请过施拉普纳,用香槟茅台招待过霍顿,因为到后来都打了自己的嘴,这回变得异常谨慎起来。
大家都先说着米卢的不是,预备着将来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米卢也的确有些不如中国人的眼,大家都习惯的认为竞技体育是为国争光的头等大事,这个灰头发的老头却只说那不过是个职业,跟卖鸡蛋做臭豆腐毫无不同。怎样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是心存家国又红又专,要紧的是存一颗快乐的心,要紧的是找到工作中不必要做又不愿意不做的部分,找到能够带来快乐的部分。
举国哗然,如此严肃的大事又怎么能说成儿戏?无奈合同签了,只有由着他闹去。大家的眼光悲凉,都觉得自己的孩子落在了后娘手里。江湖上传言纷纷,很多人暗中搜集着“倒米”的证据。
时间很快的过去,中国足球队出人意料的在进步,虽然没有出现神话,却有了实质性的成果,中国队可以拿下所有可以拿下的比赛。好像是废话,但是经历过“黑色三分钟”“黑色五分钟”的中国球迷却明白那里面的分量。胜不骄,败不馁,宠辱不惊,这向来是中国绝大多数运动员所欠缺的东西。往往输给实力远不如己的对手,然后悲痛欲绝祥林嫂似的封自己是“无冕之王”,有什么用?
“快乐足球”终于取代了“为国争光”成为了中国足球队的精神支柱,实实在在的东西就算有些土气也好过华丽的空中楼阁,于是几十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二)英雄
《中国足球》在表现这种变革上十分的着力,也十分的成功。通过于毅这个人物的四年时光,将这种变革的发生,发展和结果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又不落痕迹。
故事开始于97年的十强赛,于毅像民族英雄一样寄托了所有人的希望,他自己也像任何一个成长于过去那个时代的人一样对此深信不疑。太多的压力其实就是阻力,于是那个悬着中国人命运的小球飞出了球门,中国队也被挡在了世界杯之外。
对于旁人来说这种失误是不可原谅的,因为于毅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英雄。英雄不可以犯错误,尤其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犯错误,好像英雄这辈子就应该为“人民”活着,而自己不能有七情六欲,可对于大多数的人,“人民”这两个字终归太大太虚,英雄自己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所以英雄往往容易犯错误。犯了错误他就不是英雄而是罪人了。
英雄们自己也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于是也会认同旁人的观点,认为自己错的天地不容。
于毅就是如此。
所以他抛下和他同样难受的穿着婚纱坐在场边等他的未婚妻兰新跑了,个人感情在国家荣誉面前真的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个场景给我的印象很深刻,空无一人的球场上丢满了垃圾和被愤怒撕成碎片的标语,辉煌的灯光已经暗淡,只留下几盏照明灯还在孤独的亮着,身着婚纱的新娘站在一片狼藉的跑道上,瑟瑟秋风,她的眼中无泪,那是一种空荡的寂寞,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样,所有的幸福和快乐满满的膨胀起来,又呼的飞走,只留下一个沉重的躯壳。
这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其实这种淡化个人感情的想法,真正抑制了他们的真实实力。
接着兰新和于毅分手了,因为兰新对足球真正的精神有所领悟,而于毅还固执的守候着“光荣”。光荣与梦想常常成对出现,但是个人的梦想和团体的梦想往往有本质的不同,尽管在表象上,有时二者是相似的。团体的梦想已经覆盖了于毅的个人梦想,压得他无法透气,所以他就算是个英雄,也不是个智者。而真的英雄,也必定是个智者。何况这时候的于毅,已经成了罪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毅受到了普通人和足球圈内人的诸般伤害,从英雄到罪人的过程快而且突然,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之后,于毅终于开始思考此中的真意。和小惠的爱情可以说是促成这种变化的催化剂。小惠是个在美国接受教育的女孩子,她的思维方式自由的多,开放得多,在她的世界里,国家利益人民感情固然重要,而同时自我利益亦不可以忽略。就像老话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是不可能真正发挥出自我的最大力量的。只有放下所有的负担,真正的去热爱自己所要从事的事业,才能够成功。于毅明白了个中滋味,寻回了属于自己的失落的足球梦想,由此站了起来,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一个真正的英雄。
(三)配角们
主角优秀,配角们亦不是凡品。
陈大江。教练陈大江不是个要紧的人物,却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人物。他是老一代足球人的代表,一生献给了足球事业,一生都没有意识到他工作应该是源于他热爱,而非别人热爱。所以他几乎有一种病态的牺牲精神,妻子因此死了,女儿恨恨的不再回家,他把痛苦埋在心里,发疯的去工作,自己的身体也因此越来越差。同时,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他已经跟不上形势的发展,纵然经验丰富,他还是失败了。在这个商业的社会,人情仍然重要,却不能阻碍利益的获得。
所以当杜渐冲入教练老爸的病房,得知他已经“下课”的消息愤怒的抓住昔日的兄弟们,叫嚷:“为什么要老爸走?你们都罢踢看最后走的是谁?!”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只是无奈。的确,纵然舍不得,也只有顺应形势。杜渐没有在说下去,因为他也明白个中的缘由。在改革已经深入人心的今天,人人都理性了很多,感情上可以同情,可以认定,现实中,大家都清楚地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裁判(因为《中国足球》只看过一次,又隔了快一年了,这个人的名字实在记不起来,原谅原谅!)。一个得过“金哨奖”的老实人怎么会变成一个黑哨的?戏里笔墨不多,却把故事和人物刻画得十分饱满。他是一个尽职的丈夫和父亲,为了妻子的病和女儿的前途,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最初的躲闪和害怕,到后来的理直气壮,主动谋划,一个人的变化真是惊人。故事里的裁判不是坏人,他的堕落源于无可奈何的绝望,但最后,却成了自觉自愿的帮凶。整个过程真实得很,实在让人不得不钦佩编剧的功力。
顺便说一句,在这个人物身上,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裁判的堕落,更多的是引起了对现行体制下,“变质”现象的思考。当权力在手而又不受监督的时候,舞弊现象就很容易发生了。(PS:背景知识:在足球规则里面,国际通行的准则是裁判的判决不可撤销,就算事后证明是有意或无意的错判漏判也一样要维持原判。)
杨铮。杨铮是个典型的乖乖仔。球踢得很好,人也和善,似乎是最理想的年轻人的典范。可是就像学校里的乖乖学生一样,他对于挫折和梦想的破灭几乎没有免疫力。当老师(就是上文提到的裁判)的变质被发现,当他的出国梦破灭的时候,他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选择了逃避,他在当打之年宣布退役。
又是一个女孩子的出现改变了他(笑,编剧可能有点而无可奈何了吧。)。这个善良,美丽,快乐的女孩子身患绝症却如此热爱着生命,他又有什么权力放弃自己的梦想呢?她像朝露一样来了又去,没留下一丝痕迹,除了改变了他,他真正的冲出了自己的套子,又活了过来,回到了绿茵场。
这个人物应该是象征着社会上的孤独活着又有点自怜的独生子女吧。他们充满梦想,于是常常对现实不满,在努力向上游的时候难免遇上种种不如意,或者因为天意,或者因为人意,不如意的时候有人自杀有人逃避,可那些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面对,才能实现自己的梦。
杜渐。杜渐……真不知道怎么说。我喜欢张玉宁,无论他粗野也好,耍心计也好,就是那种生命的热辣,深深地吸引着我。他的缺点可能比优点还要多得多,可是那种率性,那种对生命的执著,那种对于目标不顾一切向前冲的味道,确实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杜渐的原型,就是张玉宁。
这就是一代年轻人。
杜渐球艺出众,相貌英俊,他的人气很高,于是就有了率性的资本。他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事,脑子里没有于毅杨铮的条条框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很多时候“曲线救国”可能是最佳选择,他却宁愿直言不讳。足球对于他就是最热爱的游戏,但是偶尔尝试一下影视也未尝不可。这种过度的不经心让他的表现有起落,也不是最好的,所以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种种肮脏和磨砺之后,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路。
也算是结局很好。
这个人物里面凝结了中国足球运动员现实的一些缺点:他们的浮躁,他们的骄傲,他们对自己的不珍惜。也凝结着主创人员的美好愿望,着墨不多,可是人物形象鲜明,让人难忘。
还有林健翔,兰新,小惠,记者(不记得名字),杜邦队的老板等人,都塑造得栩栩如生,他们身上,也折射着现实社会中一部分人的影子。
篇幅有限,不一一细谈了。
(四) 中国,中国的足球和《中国足球》
冲击世界杯成功以后,有些人说:早知道米卢是会念经的和尚,早就请他好了。这话很可笑,就像是老笑话里的傻子,吃了一个包子没饱,又吃了几个,吃到第十个的时候饱了,于是说应该一开始就吃第十个。没有前九个,第十个有用么?
中国足球也如此,如果没有几代人的铺垫,这一代人也不可能成功。如果没有二十年的深化改革,也不会有这四年的思想解放。改革初期的中国,容得下米卢,容得下个人快乐么?
《中国足球》撇开了国家队,撇开了国家利益不谈,专从小处着墨,细心勾勒出一系列鲜明的形象和一个个看似平常的小故事,把四年的光阴浓缩到二十集的篇幅之中,浓缩到几个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之中,他们没有人去有意的改变什么,却让改变不知不觉地发生了。
这就是中国足球的现实,这就是中国的现实。
“快乐”(其实就是个人利益,个人快乐)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中国足球转变的关键,也是中国人思想转变的关键。想想几年前自己对国家和国家的事业的看法,再想想现在,你就会深刻的理解这一点了。
(五)《中国足球》的得失局限
得,前面已经谈过了,不说了。
失,(笑~)还是有顾忌,还是不能挥洒。我们要理解,还是有很多东西是不能说的,很多东西会犯忌讳,很多东西我们还须努力,很多东西希望总是有的。编剧们很理解这一点,所以在有些地方颇有些避重就轻。
比如,反角的设计。杜邦队的老板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坏得令人切齿,而且没有一点儿好处~。好人不可能没有缺点,坏人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真善美”俱全的英雄容易让人产生不信任感,“假丑恶”集于一身的坏人也让人颇为怀疑,而对反角的不信任往往会减低对正面人物的好感。还好,《中国足球》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有的正面人物都没有被塑造成“高大全”的英雄。这使反角的不成功造成的对全剧的伤害很小。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当坏人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告诉善良的观众:坏人总是一小撮,总是极个别的现象,我们大家都要相信大多数的人都是人民,都是民主的对象~
现实真得如此么?
当然不是。坏和好一样,都是需要有其生长的土壤和环境的,能够坏的财大气粗,为所欲为,自然也需要别人的支持,自然也需要有一定的后台。他的后台是什么呢?编剧有意识的忽略了,他好像没有后台,就这样一个人“坏”。他的保护伞是谁呢?
《中国足球》回避了这种敏感的问题。
除此以外,《中国足球》可能因为是制作上的紧急,有些细节被忽略了,比如小惠的电脑和手机,超前的令人惊讶,大约2000年夏天的时候就有windowsXP和摩托罗拉的V70了?真神奇。
还有就是赛场的场面,每场比赛的拉拉队都是那几个人,面目清晰可见,连服装都很少换,无论是联赛还是世界杯都一样,太铁杆了吧?
比赛的场面很明显是从联赛或者别的比赛中直接拿过来的画面,切换的痕迹很不自然。以海冰为首的一干演员足球功夫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近镜头几乎没法子看,唯一还看得过去的是胡军哥哥~(笑)
不过所有演员的文戏功夫都很到家,海冰在这部戏里的表演也很有突破。
(六) 其他
中国足球最终在2002年的世界杯上铩羽而归,几部搭世界杯风的电视剧都沉没了,包括《中国足球》。
《壮志雄心》我也看了,定位就是“励志”,所以没什么意思,只是不疼不痒的歌颂一下而已。从思想上和演员的表演上,都远不及《中国足球》。
还有一部叫做《黑哨》的电影,是张国立和葛优主演的,我没机会看,但总觉得应该是部黑色幽默吧。也许很有意思,哪位看过的姐妹如果愿意介绍一下,剑心万分感谢~
《中国足球》也只是在北京台低调的播出了一下子,后来几乎就没有痕迹了,卖碟子的时候改了姓名,称作《危机》。世界杯早已远的看不见背影,这部戏,没什么翻身之日了吧。
《中国足球》表面上看只是一部青春偶像剧,但如果用认真的眼光看去,就能体会出个中的真滋味。
所以尽管还有着种种不如人意之处,《中国足球》依旧是冰剧中的精品,依旧是近年来电视剧中少有的精品,无论是否被人所知,它的优秀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