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格林纳威1989年拍摄的这部《厨师、窃贼、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象它的名字一样复杂而古怪,在四个人物的身份和关系之间编织着一出荒诞的食欲与情欲大戏。在摄影机缓慢的移动中,一个装修豪华,涂着浓艳灯光色彩的餐馆如舞台一般展开,上演一幕幕华丽怪诞又充满寓意的场景。
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说过:食色性也。在这部影片中,性欲和食欲正是密不可分地交织在一起,发生在一个放纵食欲也包容性欲的地点。但老祖宗却没有说,这种本性会如何展开,它会衍生出何物。影片则在华丽的消费奇观中剥离着层层可能。它可以是艺术,携带生命、温暖和优雅的底色。如乔治娜和迈克尔在面包柜里缠绵的身体与里夏尔灵巧地切着卷心菜、红椒、黄瓜的特写的交叉剪接所意指的。它也可以是虐杀,带来死亡、冷酷和粗野。如艾伯特在餐厅里饱口腹之欲,以及他如强奸一般地将书页捣入迈克尔的口中。但最后,它也是净化与复仇的神秘祭典,在男童被扼杀了的尖锐圣歌声中,凝聚于迈克尔那具被凌辱而死,又被精心烹饪的尸身。
艾伯特就个体来说是一个虐待狂,疯狂地将身边的一切都降低到他的品位和享受的水平。影片一开始,他就在停车场中殴打欠债人,将他的衣服脱光,在他身上抹狗屎。随后,这种排泄物的意象就一直伴随着他口唇固结的行为方式,一如他自己所说,在他的享乐中,最受用的,也是最肮脏的。他一边不停地吃(摄入),一边不停地说(排出),他讲着印度人喝自己小便的逸闻,他身边的人时不时地呕吐。但到最后,面对迈克尔的尸体时,他的两种行为能力都丧失了,他恐惧无言,开始呕吐,象一堆粪便一样倒在地上。可以说,不是乔治娜射出的子弹,而是他自己强加欲望与他人的蛮横方式反过来报复了他,使他还原为排泄物的原型。在他身上,人性充分地表现为倒错,由于性无能而导致欲望倒退为口唇固结的行为,以及肛门固结者的贪婪和残忍。
迈克尔可以说是文化与沉思的象征,他沉溺于书本世界,只因为乔治娜的情欲而暂时地进入餐厅的世俗世界。他们的肉体神秘契合,但他们类似而有区别。在餐馆的世界里,乔治娜的衣服总是随着环境色而敏感地改变,她似乎随时可以毫无困难地融入每一个迥异的空间。而迈克尔却是以不变应万变,他那身棕黄色的西服从不改变颜色。甚至当他的尸体被烹熟后,也一样是棕黄色的。也正因为乔治娜和迈克尔的变与不变,决定了他们各自的角色功能,使脆弱的迈克尔死于艾伯特对文化的粗暴借用,使柔韧的乔治娜以模仿但扭曲艾伯特欲望对象的方式杀死艾伯特。
排在片名第一位的厨师里夏尔一定程度上执行了导演本人的功能。他是影片中戏剧的背后导演,是他纵容和满足着艾伯特食欲,是他引导和保护着乔治娜与迈克尔情欲。最后,也是他将迈克尔的尸体变成残酷的艺术品,使整个戏剧滑向彻底的黑色。同时,他还象观众一样是一双窥淫和见证眼睛,在迈克尔死后向乔治娜转述他们的性爱场景,以保证这场短暂的情欲戏剧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