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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

一颗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评《 摇摇晃晃的人间

2018-01-22 14:03发布

2075

编辑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

我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海子《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余秀华这个名字,自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就夹杂着太多的标签,而一部关于余秀华的纪录电影的出现,也越发容易将她塑造成一个非圣即弱的扁平人物。范俭用将近两年的时间将自己变成一双隐形的眼睛,一览无余的记录了余秀华的日常,又将其精缩成一个半小时,撕开了那些硬痂一般的标签,是一个炙热而直率的灵魂。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首先是我家门口的麦子黄了,然后是横店,然后是江汉平原,在月光里静默的麦子,它们之间轻微的摩擦,就是人间万物在相爱了。”电影在余秀华一字一顿含混又坚韧的念白中开始。当我们的目光掠过影片中那些如诗画般的空镜头,或者是随着余秀华一次又一次摇摇摆摆独自走在乡间小路的背影,除了倾听到一个轻吟着麦田、云朵、月光和美人蕉的女诗人,更直接目击她在生活和婚姻的困境面前的模样。在粗糙昏暗的房间里,不甘继续于残缺婚姻里的她,对着丈夫破口大骂,骂到自己坐在屋外椅子上气鼓鼓地喘息,返身回来接着骂。夫妻俩都敢于戳中彼此的软肋之处:一个承认自己就是赖皮、就是要钱才离婚,另一个承认自己不怕被看成那种“一成名就踹了原配”的“无耻”的人。两人将近二十年的婚姻甚至不存在破裂,因为从一开始到结束都不曾圆融过。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从故事张力来讲,这是整部影片最好看的部分。成名之后忘恩负义的要求离婚,这一度是余秀华最被诟病的地方,直到丈夫在领到离婚证回家的车上,自己分到钱时难以掩饰的喜悦展露我们眼前,余秀华说出“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所谓人生感悟时,我们也许才明白,她总算以生命与精神双重解放的方式在生活中扳回一城。当身患绝症的母亲为前女婿流下的泪,又让这段看似决绝的感情实现了软着陆。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本片另一个主体信息量和戏剧性矛盾的承担,便是余秀华的母亲。母亲患癌症去世,这让刚从痛苦婚姻中解脱的余秀华又一度深陷于更大的痛苦中。母亲在被检查出身患癌症之后,身体的病痛让她疲惫不堪,每次听到余秀华提到离婚便满眼泪光。从始至终,她只寻求女儿被人照顾,得到一个好的归宿,她想尽全力去维持这个家庭的完整。余秀华离婚回到家的时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母亲听到消息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哭。“我把她嫁人了,有什么不对?”她对余秀华说:“有几个像你心这么硬。” 余秀华听了生气:“那也是你给的。”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她在诗里写:“她病了以后,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她说我的心肠比榆木还硬……我从来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去。因为到现在,她的腰身比我粗,她的乳房比我大。”余秀华曾经为了顾及母亲的感受隐忍婚姻的痛苦,但从未后悔过自己最终的选择。“她特别希望生活在一个平稳的状态,稍微有一点变化她就会害怕,害怕变化给生活带来不好的影响。我妈是很爱我的,我相信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子女得到幸福,她只是怕我老了没有人照顾。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一个人的命运真的无法说清楚。未来让我前夫照顾我,好像并不可靠,我就否定了她的想法。生活是无法预料的,你希望这个人来照顾你,万一他七十岁摔残疾了,还得你照顾他。生活充满了变数,我也没想过以后怎么过,过一天是一天。”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生命的无常性与生活的讽刺性让余秀华的睿智远超于我们的想象。疾病使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流利自如地讲话,然而每个艰难吐出的字,却连贯起她独特的掷地有声,缓慢、简洁、痛快。在这摇摇晃晃的人间里,每一个人的过往都将彼此塑造成不同的灵魂,当镜头剖开余秀华的灵魂时,里面只有一望无际的深沉与惊叹。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当我们去回忆影片开始之前的那句话——“诗歌能让我安静下来”,或许也就发现余秀华内心有多巨大躁动,需要用多庞大的力量去化解,而诗歌就是化解的重要方式。在一个粗糙的环境中,要生存只能成为一个情感粗糙的人,这是一种基本的民间生存智慧。贫困农妇的身份,不但磨砺了余秀华的心智,也为她的诗歌注入了不同的视角。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根据自己率真而细腻的情感,直觉而深刻的艺术观察力,余秀华从自己及她的周围,从自己的生活及她周围的生活捕捉了许多尖锐的细节,这些细节令人忧伤而心疼,尤其是当它作为普遍性问题被提出每个人无法回避的时候。诚然,这个时候的余秀华不是有意无意暴露自己的伤口企图博取同情,毋宁说她是在追求自我反讽的艺术效果的过程中,以相当克制的方式揭露出卑微生命的价值和她渴望的尊严,一份任何正常人都渴望得到的尊严。它事关诗人如何与内心的商略,也事关丰富生活经验的特殊累积。语言越是轻盈,引发的话题越发沉重。

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如同本片,在一个标准的二元对立结构中构建,却不下任何一个定论。作为一部人物纪录电影,夹杂一些不太和谐的采访式交流,少量不尽平衡的影像风格,以及几处不太融合的段子式剪辑,但这并不影响全片故事的饱满度,以及一个生命奇观的拔地而起。这是所有人的选择,也是所有人的命运。即使是一颗稗子,在提心吊胆里,春天总归要来临。反正是绚烂,反正是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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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纪录片 / 传记

上映:2017-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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