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三钗

《金陵十三钗》:小说改编电影的“惨胜”之一例

评《 金陵十三钗

2018-02-08 11:02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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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由冯小刚执导,改编自严歌苓同名小说的电影《芳华》取得了票房与口碑双收的优异成绩,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影片吸引了不少中老年人走进电影院,经历了一场两个多钟头的充满情怀的时光之旅,或许触动他们的并非电影中的人物情节,而是词人晏殊笔下“无可奈何花落去”式的无限怅惘,由此看来,《芳华》的成功离不开它所刻意营造的怀旧气息,离不开冯导在影片中倾注的浓郁的时代情怀。

任何一部电影都做不到十全十美,《芳华》也有许多地方遭人诟病,最常见的贬斥是情节散漫、没有重点、旁白太多、空有情怀的皮囊而内里空虚、深度不足,或是用一句耳朵都听出茧子来的万用批评短句来概括:故事讲得不好。这些“刺耳”的声音多少反应了小说被搬到银幕时不得不面对的取舍或改编程度的难题。《芳华》取情怀而放弃深度,这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看过原著的都知道严歌苓笔下的人物形象丰润饱满,生动立体,就算是不起眼的小人物,稍一着墨,便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当然要归功于严歌苓深厚的文字功底和对人性至深的洞见。与影像相比,文字的一个优点便是对人物心理,对人性的刻画一针见血,让你一目了然的同时又能强烈的震撼到你,影像则不然,如若不借助旁白或对话,用任何表现手法或修辞策略都难以达到文字强有力的概括性描述或说明,而且还会提高观众的审美门槛,并且大量使用旁白和对话又显得导演对电影语言的运用不够娴熟,艺术功底不足,如何在保证票房的同时,在电影艺术上也不落俗套,这是商业IP电影不得不面临的首要问题。

金陵十三钗剧照

前些年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也是改编自严歌苓的同名小说,相比《芳华》,它的改编程度要大得多,基本只有主线,既南京沦陷期间,妓女顶替女学生赶赴日本人宴席这一事件得到保留,其余的主要人物如神父和大量细节都有所删改。影片最有争议之处可能就是由好莱坞明星“蝙蝠侠”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约翰这一角色,他取代了原著中传统的基督教徒英格曼神父,以一个好莱坞式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影片之中,从日本人的魔爪中解救了困在教堂中的女学生,俨然成了一个天降大任的拯救者。作为英雄,作为拯救者,当然要有几处迷人的特质,首先就是演员的选择,相信克里斯蒂安已凭着《蝙蝠侠》系列中帅气迷人的韦恩少爷这一角色在国内积攒了不少人气,启用好莱坞巨星,便有了宣传的素材,票房也能得到保证,《十三钗》中,他依然是一个英气逼人,充满魅力的西方洋人,比较俗套的是,他最初并不是一个英雄,他以安葬神父的身份出场,不顾学生们的安危而眼中只有钱,此外他贪图酒色,放荡不羁,好似流氓,面对日本兵的搜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拿着那块写着I am American……的白布躲进柜子里,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懦夫,然而正是这样的一个痞子摇身一变成了学生们唯一可依赖的英雄,听到女学生的尖叫,约翰勇敢地站了出来,试图用红十字会旗帜阻止日本兵的暴行,尽管最后赶走日本兵的不是他,但他还是赢得了女学生们的信赖,这一勇敢的举动为他后面实施拯救任务做了一个有力的铺垫,标志着痞子变英雄的转折。他成为英雄的另一个证明便是征服了妓女赵玉墨同他上床,赵玉墨是谁?妓院的头牌,窑姐中的主角,书中写道:“赵玉墨是她们行当中级别最高的,等于五星大将。也如同军阶,秦淮花船上的女人都在服务时佩戴星徽,赵玉墨的徽章有五颗星,客观你看着付钱,还可以默数自家口袋里银两提前掂量,你玩得起玩不起。”痞子变英雄,顺带征服了妓女,赵玉墨成了他的战利品。这一颇有好莱坞模式的叙事体系让张艺谋背上了讨好西方人的“罪名”。其实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它是一部中外合拍片,当然要顾及北美的票房,从这个角度来看,《金》只能是一部纯粹的商业大片。

金陵十三钗剧照

神父的好莱坞式改动导致影片出现了许多不足之处,把英格曼变为约翰明显降低了影片的深度,原著中英格曼作为神父相信日本人不会违背战争条约滥杀无辜,他期待人性的回归,当他亲眼目睹了日本兵的暴行以后,才意识到日本人的罪恶有多深重,人性如何没有底线。可笑的是,影片不仅没有在深度方面下功夫,反而为了商业目的塑造了一个与主题不太相关的英雄抢了更多的戏份,还删掉了原著中的阿顾和法比,减少了对女学生们的刻画,略去了浦生受伤与获救的细节,正是这些人在原著中与妓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结果影片中的妓女们除了打架就是骂脏话,就连主角玉墨也显得刻板单薄,完全沦为了约翰欲望的客体,她们不像是影片的主角,更像是纯粹供观众观赏的视觉奇观,影片名为十三钗,结果能让人记住的不超过五六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表现英雄约翰对玉墨的穷追不舍,如此颠倒轻重,舍本逐末,让人实在无法理解,其次,豆蔻与浦生的戏份太少,感情铺垫不到位,豆蔻不顾日本兵的搜擦跑回妓院寻琴弦显得有些牵强。陈乔治最后自愿冒充女学生的行为过于一厢情愿,还有神枪手李教官从出场到牺牲太草率,与主题并无太大关联,旁白孟书娟只是偷窥了几眼便拥有了叙事的视点也有些莫名巧妙,人物之间的冲突不够强烈,难以达到小说中的高度。凡此种种,一方面体现了严歌苓作品的改编难度之高,另一方面则反应了当今的电影已经进入了剧作时代,内容与形式之间的主次关系的颠倒,但是我们今天重视的是题材本身……一切技巧趋向于匿迹和透明,电影已经接近它的平衡线,它有如那些顺着冲刷成形的河床流淌的江河,只有把河水挟入大海的力量,而无力冲下河岸的沙粒。(安德烈·巴赞)有些导演苦于没有优秀的原创剧本,盲目地找来有新内容的小说稍加改编就搬到银幕上,结果电影成了小说的图解,故事的影像。作为第七艺术的电影沦为了文学的附属品,看电影成了赶潮流,成了日常对话的谈资,成了消费时代享受快适生活的消遣,这就是为什么一些烂片依然能赚的盆满钵满,正如特吕弗所说: 当一部影片达到某种程度的成功,它便变成一个社会学意义上的事件,它的品质问题便变成次要的了。

在《十三钗》中,构图大师张艺谋显然放弃了以往匠气十足的艺术技巧,把重心转移到了内容上,“这次,只想讲一个好故事”,虽然好故事没讲好, 但正如我反复强调的,任何影片都有它自己的艺术价值, 影片中一些场景的灯光和构图有一股油画般的调子,为影片增添了几分虚幻暧昧的色彩,多角度摄影,手持和运动摄影使景框微微颤动,松弛自然,有很强的代入感。子弹穿过彩色玻璃,李教官打坦克,打电线杆,空中飞扬的尘土和布条(据说是英国特效团队用高压气泵代替炸药做出的爆炸效果,会崩出很多渣子,整体看起来很干净,很逼真)都是用高速摄影镜头拍摄的,将战争瞬间的残酷放大,放缓,很显然,如今这些技巧都已经屡见不鲜了,可是这些心思,这些想法依然值得肯定。

金陵十三钗剧照

严歌苓在创作谈中提到,《金陵十三钗》是献给南京大屠杀中的女性牺牲者的…她们的牺牲不仅悲惨,而且绚烂,除了妓女,她笔下的女学生们也体现了她对女性的关怀,何以妓女们顶替了女学生们?书中的原因只有一个:仍是处女的女学生们象征一定程度的圣洁,是不容亵渎的,屠杀只是对肉体的消灭,而占领者不践踏到神圣是不能算全盘占领的,如玉墨所言:“你们藏着是要留给谁呀?留着有人疼有人爱吗?”牺牲不圣洁的拯救圣洁的,从国家尊严的角度来看,这正是留存了一方净土,未被敌人侵犯。电影里关于妓女的牺牲作了几处改动,一名女学生在和妓女的争执中被日本兵的枪偶然打死;书娟在有日本兵追逐的情况下没有直奔躲着妓女的地下室,而是跑到了楼上;小妓女为了抓猫意外地混入女学生中被日本军官点名去赴宴;因此相比小说,电影给出了更多的动机,感恩、抵命、婊子也有情、商女也知亡国恨、用一番壮举改变人们对妓女的看法…无论出于哪种动机,临行前妓女们凭借约翰高超的化妆术做了一回女学生,表示她们将因此番壮举得到救赎,至少在精神上重获圣洁。

看过电影的人应该不会忘记教堂那块色彩很纯很靓丽的玻璃,电影里面有好几处场景都是女学生们透过这块玻璃看到的,她们目睹了秦淮河女人们搬进了教堂,目睹了日本兵的暴行,一些情节如书娟将差点被强暴,日本兵被打死也发生在这块色彩斑斓的玻璃面前,不仅反衬了战争的残酷性,还将女学生们的内心状态视觉化呈现出来,彰显了电影的艺术特色。

金陵十三钗剧照金陵十三钗剧照最后关于“南京大屠杀”只想说一点:仅仅铭记历史是远远不够的,有时,你对一件事的态度决定了他人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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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历史 / 战争

上映:2011-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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