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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

锐角编剧兰晓龙

当年史航给姜文推荐了一本小说,建议他改成电影。姜文看完觉得不错就请史航帮忙改,史航说他改不了这样的剧本,便向他推荐了兰晓龙,史航说自己是钝角编剧,兰晓龙是锐角编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兰晓龙没有参与《让子弹飞》的创作。

但是《让子弹飞》与《我的团长我的团》在某些地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去年让朴树崩溃哭泣的《送别》都出现在这两部作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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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子弹飞》开头三人在火车上高唱李叔同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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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充满理想、活力但又幼稚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小书虫死去,此时响起民谣歌手洪启唱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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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吹错暗号,把张麻子吹死了,张麻子让手下吹自己没死,发现手下少吹了一句放他妈的屁,就让他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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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中,英国人质问龙文章为何这么邋遢,龙文章勃然大怒,连骂几句他妈的,并让孟烦了翻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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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子弹飞》在剿匪大会上,一群人轮番发言,到张麻子时,他只来了一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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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准备训练突击队钻汽油桶,师长虞啸卿讲了一番,轮到龙文章时,他也只来了一句“开工”。

种种恶趣味,种种风格,不得不说史航眼光毒辣,兰晓龙跟姜文是有几分对味的。

那锐角编剧兰晓龙究竟是个怎样的编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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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貌不惊人,常年一副寸头,戴一副眼镜,下巴略尖,脸上刻着冷峻,坚毅,眼神中带着些挑剔,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成嘲讽、刻薄。

在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他去了北京军区战友话剧团,成了一名职业编剧。后来跟史航一起改编《射雕英雄传》,几年后写出了《士兵突击》,一炮而红,紧接着《我的团长我的团》、《生死线》、《好家伙》出来了。不可否认的是,兰晓龙最出名的就是《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生死线》,我最喜欢《团长》,其次是《士兵突击》,《生死线》排在最后。

他之所以被称为锐角编剧并不是因为跟姜文像,其实二人风格还是有些不同的。姜文的《让子弹飞》节奏极快,叙事量巨大,而兰晓龙的小说以及由他小说改编的电视剧,节奏往往没那么快。兰晓龙凭借亮点成为锐角编剧,一是他表达的一些情感极为强烈,震撼。就像把巨大的话题给平淡化,当你以为无声的时候,就会听到惊雷,就像笨重的大刀。二是他的作品中常常充斥着一些短小精悍的警句,如同匕首,冷不丁的刺你一下。

看兰晓龙的作品,先是被看着笨拙地大刀吓一下,恍神,不在意,以为不会落下,迟钝了,结果重重砍到你身上,后面再用匕首时不时刺你一下,大刀砍,匕首刺,大痛,小痛,小痛又连着大痛,大痛后面还有小痛,有种被人虐待的快感。

《士兵突击》去掉所有,其实是个成长的故事,一个小兵成长为一个兵王,有点阿甘正传的味道,很励志的东西,也很容易把它写得烂大街。但是兰晓龙真厉害,把故事与人物写得一波三折。

征兵时如果不是班长史今一念之仁,许三多就完了,后来又被分到一个偏僻的连队,跟养猪的兵几乎不相上下。凭借一条五星大道翻身,随后又迎来低潮····翻来覆去····

许三多是个异类,比一般人还笨,兰晓龙用一群聪明人去反衬许三多,一个愚笨的人慢慢开窍,信念慢慢形成。 电视剧的成功也让人不得不佩服选角的毒辣,王宝强演绎的许三多木讷,愚笨,执着,在一群人中的确像个异类。在用力过度的人面前,王宝强显得自然,而在演技好的人面前,王宝强又显得有些迟钝,但总体观感王宝强的那个状态是令人信服,的确有观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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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后半部分涉及到了特种兵,应该算是特种兵系列的鼻祖吧,后来大热的《我是特种兵》系列多了一些精英气质,儿女情长,还多了一些搞笑。但是要讲深度,赶不上《士兵突击》,因为它是以一种朴实的方式讲信念,《我是特种兵》系列花哨夸张,形式抢了主题,流俗了。

你看《士兵突击》中,许三多被下放到草原,凭借信念修出一条五星大道,以此为转机,进入钢七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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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钢 七连解散,他又一个人独守营房,兰晓龙写他整理内务,扫地,叠被子,唱歌等等,这些生活化的片段使得《士兵突击》真实可信。

他的大刀其实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曲折的剧情,另一部分则是朴实的生活细节,朴实的细节使大刀看着笨拙,实际上是在蓄力,使大刀看起来更有狠。

兰晓龙后来写了《生死线》,史航也曾评价说“《生死线》是《封神演义》”,《封神演义》,其实《生死线》已经有点抗日神剧的苗头了,剧情曲折,但是生活细节丢了许多。《我的团长我的团》中也有点丢失, 但兰晓龙把另一个长处做到了极致,就是匕首,《团长》中的警句很多,令人叫绝的是那些警句都在点上,句句戳中痛点。很多剧评上就流传着它的台词“我想让事情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中国鬼说,他们死于漫不经心和听天由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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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来仔细分析一下这部电视剧吧。

不怕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放弃

《我的团长我的团》讲的是国民党的故事,选材大胆。一开始展现的就是一群打了很多败仗的老兵油子们在收容站里胡闹瞎混。

一身蛮劲像个恶霸的迷龙,眼高手低性格软弱一肚子不合时宜的阿译,跟屁虫豆饼,一对瞎胡闹的活宝不辣和要麻,喜欢贪小便宜又胆小的康丫,一个菜刀不离身的广东佬蛇屁股,一个没有治好一个人的兽医,最后就是这帮人中清醒却又厌世有点蔫坏的孟烦了。

我的团长我的团

一开场就消解掉了所有的伟大与正确。

随后众人遇到本剧的灵魂人物龙文章。

带领一帮杂牌军干大事的人通常义正辞严、苦大仇深,比如第五代电影开山之作《一个和八个》里,感动八个罪犯的八路军指导员,真是伟光正。甚至超级英雄电影《复仇者联盟》的神盾局局长、美国队长,甚至连骚气的钢铁侠也变得苦大仇深。

而《我的团长我的团》中的龙文章像个跳梁小丑般插科打诨,耍尽手段,连哄带骗带着一堆人打鬼子,各种歪门邪道,各种无赖。冒充团长,哄骗英国人,在法庭上跳大神,跟迷龙做交易,利用各种方法讨好师里大官们的姨太太····

随着故事深入,我们在嬉皮笑脸的外层下看到一颗炙热的心。他给了那帮兵油子希望,用原著的话说,“你骗那帮傻子有了奢望,明知不该有还天那天去想!他们现在想生长,明知会输,明知会死,还想胜仗”。原来那帮看似混吃无能的老兵油子内心深处还有血性,他们也想杀敌,是龙文章耍手段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我们这才发现,原来龙文章一直都想着杀敌,他好战,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孟烦了就说龙文章狂妄,有信仰,根本不在乎有军功和出人头地,救出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死掉,还说龙文章不会内疚,因为他也会这样死掉。孟烦了说他一直都想成为他们的师长虞啸卿。虞啸卿又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虞啸卿,铁血军人,充满精英气质。他豪气万里,认为男儿就该马革裹尸,中国的仗打成那个样子,他认为所有的军人都该死。同时他又极具野心,荷尔蒙浓烈,对成功有一种急切的渴望,有野心但也被野心所控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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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龙文章不是虞啸卿。他草根出身,本名不详,龙文章这个名字还是捡来的。他居无定所,常年流浪,混迹于底层,碰到过很多烂事,遇到过很多烂人。他有领军的梦,可是之前做过做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管袜子的军需。用孟烦了的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也造就龙文章能够跟底下士兵打成一团,能够嬉嬉闹闹。而虞啸卿手下的兵对他只有敬佩、敬仰、崇拜,把他当成神一样。

《我的团长我的团》可以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龙文章在缅甸哄骗一堆败兵去打日军,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创造奇迹,逆潮而动,为禅达的国军争取固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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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龙文章回到禅达,有了自己的团,却是炮灰团,他用各种无耻的手段养自己的兵渣子,他也明白大仗根本轮不到他们。可他仍想为南天门一战出力,带着孟烦了深入南天门,侦查日军火力布置,发现竹内联山已经把整个南天门挖通了。而虞啸卿的全部情报来源自美国的空中侦查,根本不知道这一关键情报,他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进攻南天门。

可是在沙盘推演时,他败给龙文章,一败涂地。甚至最后向龙文章下跪,问他攻下南天门之法,龙文章犹豫再三,提出一个方案,借着大雾,带着两百人小队冲入日军腹地,夺下南天门的那个大树碉堡,牵制日军,让虞师发动进攻。

当龙文章占据南天门时,虞啸卿却被唐副师座将了一军,没办法进攻。

这件事是个拐点,这也成了虞啸卿最有争议的地方。

唐基用总攻吊着虞啸卿,最后甚至大骂虞啸卿,说他空有一腔报国之志,三十五岁却仍然是师长,岳飞二十六岁时就已经是军长。唐基还说,虞啸卿的父亲讲虞啸卿是个天才,可是只带一个师的天才在虞啸卿父亲眼中就是个孙子。

就是一番话使得虞啸卿成了“背信弃义”的人, 把一个铁血军人扭曲成一个“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龙文章他们彻底孤立无援,虞啸卿曾经的铁粉手下张立宪与何书光也对虞啸卿失望至极。

虞啸卿争议的地方就在这里,为了做更多的事情,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不惜牺牲其他人。电视剧在攻下南天门后就结束了,而小说中,虞啸卿血战南天门后,知道自己会升官,他许诺龙文章让他做师长,让孟烦了做团长,让他们去做更多的事情。后来龙文章因为不想共产党打仗,并且在大会上说“请让我带着共党的军队在中原与日寇决战吧”,这是死罪,被枪毙前他用一把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回顾龙文章的一生,突然发现 ,周围世界是扭曲的,事情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大好河山一点点被日本人占领,死了那么多人 ,军人仍然浑浑噩噩。这边禅达刚固防,就在阵地上混起了日子。一个团没有通讯设备,没有好的武器,团长需要坑蒙拐骗才能弄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打上南天门,结果孤立无援,仍然坚持死守····

龙文章选择了一条很难走的路,无数困难,他抱怨过,甚至有几次差点崩溃,可他还是在做事情,因为他明白不怕千万人阻挡,就怕自己放弃,如果自己都不在乎那些自己曾视为生命的信念,那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所谓千关万关,自己那关最难过,因为自己那关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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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的团长我的团》09年播出,距今已有九年,从技术上看,有很多不足,剪辑混乱,不少慢镜头都很粗陋,很多特效痕迹很重,看着很假。里面的一些人物流于表面,也许主角光环的作用吧·····但有些东西至今看来仍然振聋发聩,有着独特的意义。

《我的团长我的团》去掉战争的外壳,我们就会发现他讲的是信念。

孟烦了像极了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有过清高,倔强,有过理想,有过少年中国,只是后来理想破碎,破罐破摔,想尽一切办法卑鄙地活下去。他做过许多次逃兵,腿上的伤是装死时被刺刀捅的,他偷了一个小姑娘的钱,他想帮她,更想睡她,他自卑自贱又高傲,他知道自己烂,厌恶自己却又无力改变。

我的团长我的团

龙文章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自己心中未泯的信念。

鲁迅曾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说到,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这是一个急躁的时代,这是一个物质的时代,这是一个迷茫的时代,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我们像蚂蚁一样奔波忙碌,衣食住行,蝇营狗苟,我们不知道何为信念,我们不知道何为理想·····

鲁迅也早已被我们视为落伍,没人再谈政治,没人能再谈国家大义,没人再谈正义····满大街的成功学,满大街的心灵鸡汤,满大街的腹黑学·····一切都被消解,成为毫无营养的娱乐八卦。

但是仍然有一群人有着坚定的信念,他们就像龙文章一样,不管环境怎样,我要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

犹记得一个小故事,越战期间,一个人经常在白宫前面举着蜡烛抗议,后来记着问他,你这样做能改变国家的政策吗?他说,不,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国家改变我。

有一张图令人印象深刻,天津发生爆炸,路人紧急撤离,这时,一个消防员逆人潮而行,赶往事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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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就是中国的脊梁,谢谢他们。

©本文版权归作者 乱谈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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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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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文章越多,看到的人越多,就不会只有满大街的成功学,满大街的心灵鸡汤,满大街的腹黑学

    07-23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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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文章越多,看到的人越多,就不会只有满大街的成功学,满大街的心灵鸡汤,满大街的腹黑学

    07-10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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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泥就是一堆人躺下埋起来就是啦

    07-04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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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

    03-05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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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示也喜欢团长,它陪伴了我整个童年

    02-21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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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片太超越时代。它是我唯一看到国内的一部“反战”题材的戏,唯一一部。它也是将战争残酷与无情表现的淋漓尽致。当所有戏都在鼓吹战争的浪漫主义,英雄主义时,它就像皇帝新衣中的孩子,指出了人命在战争中不值一文,无论是你英勇向前,还是四处逃窜,面对战争,都不值一文。

    02-18 1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