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

文艺青年在,闲坐说萧红

评《 黄金时代

2018-03-27 21:20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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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五的场子,等影片看完,就要将近十二点了。

意料之中,场子里的人不多。本来买的是第一排座位,想的是不会被前面的人头打扰。但毕竟是太近了,仰头仰得难过,就转到第三排,好在整个前三排根本没人,任我们随便坐。其实后面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上座率大概二三十的样子。

在整个观影过程中,我多次回头试图看清楚后面的人,但总是无法看清,只看到右后方第四排一个胖胖的眼镜男,脑满肠肥的样子,不禁有点失望:现在的文艺青年都是这种样子了,青春靓丽、潇洒飞扬的青年们,兴趣早已不在于此。呵呵,和现在相比,萧红那个年代,真的算是一个黄金时代了。

要不是后面很远的地方一直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坐在这样的场子里看这样一部电影,其实还挺幸福的。这样的时间段,这样的放映厅,这样的电影,是检验真假文艺青年最直接、最有说服力的标准。我深深地为自己还是一个文艺青年而得意,也深深地为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文艺青年而自豪。还有,和这么一些(虽然不多)的文艺青年坐在一起,无形中也让人觉得幸福——我们之间没有交流,但还要什么交流,电影就是最好的交流;我们之间也不会相互认识,但还要什么认识,我们只要都认识萧红就够了。

也许有的人是喜欢许鞍华,或者汤唯,或者是冯绍峰?我不知道,我只认识萧红——这个糊涂而混乱的女人!这个也让人觉得糊涂和混乱的女人!

流行文化的一大功能就是让文化变得流行。张爱玲已经流行许多年,林徽因也被谈论太多太多,现在该是萧红占据话题中心的时候了。但大家嘴里的萧红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作家?才女?出走的娜拉?反礼教的战士?在我看来,萧红就是一个糊涂而混乱,根本搞不明白什么是人生、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文学的傻女人。这个女人完全靠本能活着,以至在所有早已把本能拋到九霄云外的人们眼里,她完全就是一个另类——无比美丽,但又不可理喻。这一点,萧红生前的朋友们或许看明白了,但他们都不说;而今天的人们或许根本没有看明白。

萧红这个名字越来越成为一个符号和象征,成为一个巨大的能指,文艺青年们试图从这一能指中解读出自己想要的意义,但他们不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所有的意义就是无意义——一个糊涂的女人混乱的一生。这里没有亲情,只是一个小女孩对祖父本能的依恋和怀念。这里也没有爱情,只是一个女人对于男人本能的依赖和需要。这里更没有文学,只有对饥饿寒冷的刻骨铭心和本能的书写。她逃婚不是反抗,而仅仅是因为她心里有另一个更亲的男人。她不是爱着萧军,而是她需要萧军,一如她需要端木和骆宾基。她也需要鲁迅,因为鲁迅是她的另一个祖父。她也不需要孩子,因为一个人生活都如此艰难……

文学呢?《呼兰河传》到今天都是让人动容的文字。但这并不意味着萧红就是懂文学的。她所有的不过是天赋而已。不幸的童年和成年给了她太多不幸,这里有寒冷,有饥饿,有对残酷人性和人生深深的体味,她就如实地把这所有的一切写下来、写下来——如此而已。如果没有遇到萧军,如果没有遇到鲁迅,如果她除了文学的天赋之外还有其他能力,萧红不一定会成为作家。追随这些男人,也追随这些男人的文学道路。毕竟,除了这些搞文学的家伙们,也真的没有人会对她有兴趣了,不与他们为群,她还能到哪里去呢?

有文学的天赋,又碰到一群搞文学的男人,萧红何其幸运!这或许就是她所说的“黄金时代”?

为什么她的每一段生命都以一个男人为标志?童年是祖父,后来是表哥,后来是王恩甲,后来是萧军,后来是端木蕻良,后来是骆宾基,当然还有鲁迅……为什么每次都是怀着一个男人的孩子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有孩子呢?孩子是卖了、送了,还是死了?如果说萧红是不幸的,那么除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外,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导演许鞍华和编剧李樯都是理解萧红的。电影的这种类似纪录片的方式或许是可供选择的最好方式了。这种方式直面了萧红一生糊涂而混乱的无意义状态——可解的和不可解的历史细节,当事人“罗生门”式的讲述视角,文学作品提供的真真假假的证据……这一切把“萧红”这一巨大能指的气球刺破,让我们看到,里面其实一无所有。如果说我们熟悉的传记电影,是赋予历史人物的形象及其行动以意义,那么电影《黄金时代》,就是在消解萧红这一形象的常规意义,或者说,是赋予它一个我们还不太习惯的意义。那么,非文艺青年自不必说,就是一般的文艺青年,都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它。那么,《黄金时代》遭遇到的不叫好也不叫座的尴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生活中的大多数人,或许生活都是糊涂而混乱的,萧红如此,你我也如此。但萧红的不同是,她生活在她的“黄金时代”里,这样的时代注定让她长久留名,在时过境迁许多年之后,依然成为人们谈论的对象。和她一样,林徽因和张爱玲们也生活在她们的黄金时代里。至于我们呢?我们是生活在自己的黄金时代吗?

电影取名如此,真是大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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