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是什么让“韩影”继续燃烧?

评《 燃烧

2018-06-25 02:59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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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个夏初最火的电影,那毋庸置疑,一定是韩国电影《燃烧》了。戛纳场刊历史最高分3.8分,李沧东导演和原著村上春树的加持,让这部电影的热度持续保持了一月有余。

但是电影在韩国上映之后,影院上座率和观众评价都不高,前段时间出资源之后,网上的评价也是比较两极化,有的认为无关原著,这部悬疑电影是李沧东生涯的突破之作;也有的认为电影是对村上春树的拙劣模仿。

其实当电影的热度降低之后,再去审视片子本身,就会发现两种观点其实都都不甚正确,如果一味拿“悬疑”和“村上春树”这两个标签来看《燃烧》的话,反而是错的。

导演李沧东本人在当导演之前职业是写小说,因为看了侯孝贤《风柜来的人》之后受到极大的震撼,才进入了影视行业,这份经历让他的电影风格多了一些文学底蕴,题材多是关注社会问题。《燃烧》本身的大主题也是社会阶层相关。

燃烧剧照

而众所周知,村上春树是一个后现代主义作家,他的小说故事架子看着简单,但内里虚实结合,隐喻之重怕是同时代作家中比较少见的。《燃烧》所改编的原作《烧仓房》是村上春树的一个短篇小说,不过寥寥九千余字,讲述了“我”和“她”以及她的神秘朋友Ben之间的故事。

“我”和“她”年龄相差九岁,最初在一个熟人的的婚礼上相识,后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她”生活落魄,一心想进入上流社会,在某次旅行中结识了富有的神秘男子Ben,Ben为人彬彬有礼且城府极深。在某次三人聚会中,Ben向“我”透露了他烧仓房的奇怪爱好,而在那天过后,“她”也失踪了。

小说属于典型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小说,如果完全改编的话拍摄难度比较高。李沧东的改动幅度,往小了说其实只有两处,一是将主角由一个中年作家改为社会底层的无业青年,二是主角最后杀死了神秘男子Ben。

但就是这两处改编,居然就将整个作品的内蕴完全反转,把一个后现代主义的悬疑故事,改成了现实题材的犯罪故事。

村上的小说,我还真不敢妄自评判,自认为解读的还是比较片面的。但即便如此也能读出,《烧仓房》中透露出的是一种虚无状态,既有社会关系的虚无混沌,也有人际交往中的消极,“我”在整个故事中比较偏向于做一个陈述者,相比“她”的失踪,“我”更关心Ben是否真的烧了仓房,故事末尾的走向有一丝荒诞意味,当然最终也没有交代“她”得去向和Ben话里的真假。

电影版被李沧东改动之后,故事加重了悬疑色彩,并将整个事件的诱因归类到社会阶级分化上面。主角钟秀是一个生活惨淡的无业青年,母亲在他小时候离家出走,父亲因纠纷入狱。惠美是钟秀儿时的同学,她也同样过着浑浑噩噩、靠打零工度日的生活,二人在偶然重逢后,相同的境遇让他们成为了朋友。钟秀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谎称自己在写小说。

燃烧剧照

从左至右为钟秀、惠美和Ben

而Ben的出现,搅乱了二人的关系。Ben家境富裕,整日无所事事,出入各种高档场所,他身边女友不断,与惠美交往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在Ben向钟秀诉说自己烧仓房的奇怪爱好后,惠美就谜一样的消失了,在苦寻惠美无果之后,钟秀决意为她复仇。

可以看得出的是,李沧东营造出了一丝村上原小说中若有若无的“无力感”,钟秀对家庭遭遇是无力的,他无法摆脱自己的出身,在底层中堕落、越陷越深,遇见Ben更让他明白,两个阶层之间的鸿沟多么难以跨越。同样因为此,他对惠美的情感也是无力的,他无法帮助她解决物质上的困境,在关系中的被动表现可以看出,钟秀没有勇气去争取,或者说去承诺。

这种无力感勾起了他的愤怒,这种巨大的愤怒足以引发暴力。借由简单的三角恋关系,李沧东加入了自己对社会状态的思考,电影结尾钟秀的杀人焚尸,其实是普罗大众情绪的宣泄口。

仓房的设定在原小说里是一种隐喻,在电影里却具象为愤怒的对象,“烧”这个行为也赋予了另外的意义。原作中纯粹的悬疑成分,被李沧东当做了现实题材的染料,电影中的诸多神秘元素,比如猫是否存在,打电话骚扰钟秀的是谁,惠美掉进井里的故事是不是真的,这些故事情节对于表现电影主题来说已经不是非常重要了。

李沧东本人在访谈中曾谈起过他对《烧仓房》的看法,他认为“那无法确知的‘真实’与因果关系之间的空缺可以暗示我们所在的世界隐藏的神秘。这是个关于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是错误的,但是却无法知道问题出在哪的世界的故事”。

所以他以村上的小说为蓝本,但与威廉·福克纳的小说世界连接在一起,“因为在福克纳的小说里生动的描写了因为生存的痛苦与抑制不了对其愤怒的男子,还有代替父亲感到罪意识的孩子的故事”。

如果回到最开始关于片子的两极争论,《燃烧》没能升华出李沧东的以往内核主题,片子质量上乘,但也难称得上是生涯代表作,实在无法说是李沧东作品中的突破;而为了将他拍成自己熟悉的主题,改编程度其实已达其骨髓,《燃烧》的故事跟《烧仓房》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作品,也不能说是对村上春树的低劣模仿,毕竟影视圈并无规定说小说改编的电影就一定要百分百忠于原著。

电影中所提出来的命题,既年轻人的愤怒,确实成为了现在社会中的一块隐疾。人们已经失去了上个世纪两次世界大战过后,那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残酷的社会现实在吞噬年轻人的生存欲望,社会分化越来越深、越来越定型,这种没来由的愤怒毫无发泄渠道,只能一代一代积累,并扭曲出其他病态思想。

大抵可以预见到,如果这种情绪发展为全球性,而政府又无能为力的话,这大概会是近代少见的思想危机。

——马赛克 (VICSKY 微观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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