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

过分强调现实性根本上是对国产片不自信

评《 我不是药神

2018-07-06 18:47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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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对现实主义风格和带有社会意识的电影一直比较偏爱,又觉得主流对此片的评价有些许偏差,就想写一下我对这部被扣上“现实”之帽话题度又超高的电影的一点想法。

首先提三个概念:现实主义风格、现实主义叙事、现实主义价值(社会性)。所谓现实主义风格的本质,就是尽可能地呈现真实,丰富细节,让观众看到未经安排、修饰和人为操纵的画面或者场景(看上去),这种电影观众需要自行地、主动地捕捉导演看似不经意铺设的诸多细节。这种真实,可以是达内兄弟那样离人物很近并且采用手持摄像,让观众切实地感受到角色所处的困境,也可以是哈内克那样远离角色做一个冷眼旁观的窥视者。电影作者可以以不同的具体方式去完成对真实的还原,他们都属于现实主义作者。

现实主义叙事就自然担当了现实主义风格情节编排的完成手段(让叙事看上去未经编排的一种编排),它需要隐藏叙事技巧和明显的叙事结构,尽可能弱化戏剧冲突和情节张力,不进行情感渲染和价值引导,以生活化但不抒情也不夸张的态度呈现给观众。

我不是药神剧照

理清了这两个概念再看《我不是药神》就很明晰了,它跟现实主义完全是不沾边的,作为一个商业片无论剧情还是表演都是高度类型化的,处处可见明显的编剧技巧,也不可能跟现实主义有关系,然而这恰恰是我特别肯定这个电影的地方,就是它的类型完成和商品化,因为这正是国产电影亟需的,而这一点又恰恰要建立在非现实主义的前提下,当主流评论把《我不是药神》抬升到那个高度时,类型电影本身的胜利也就被埋没了,这也就是我写此文的出发点。

所谓类型完成度,也就是讲故事,讲故事的同时写人物(先不要过分要求电影感了,毕竟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听上去很简单,但确实国产电影一直难以做到的,《我不是药神》则做到了无明显逻辑漏洞的前提下情节发展和人物发展同时推进并且相互影响。徐峥的角色从开头的状态到结局的状态之间,所有的其它配角都集中在对他造成影响,而他的被影响后的行为又反作用于其它主要配角(徐峥这种人设吃了一辈子这部里算是最相得益彰),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有说服力的弧光转变,哪怕是警察和假药贩子(美中不足前者在剧情上没有起到关键作用但是戏份特别多),所有的人物关系就组织成了一张大且密的网。

我不是药神剧照

在情节上设置绝对的二元对立形成张力,徐峥卖走私药,制药厂老板和警方一直对他进行阻碍,这个二元对立贯穿于全片使得主线剧情更加生动也更加紧张。也正是二元对立让我想到第三的概念:现实主义价值也就是现实意义。

前两种概念此片无法做到也无需奢求,我只是澄清而非诟病,而一些现实因素确实是我所期待而它又没能做到的,因为电影始终没有触及到最根本的症结所在,也就是为什么中国药价这么贵,类型要求这个电影必须有一个反派,那制造企业老板就被塑造成了表面上的反派跟主角形成对比,我们只可以看到他确实是一个在道德上有缺失,也就是不善良,但是在法律层面他的行为几乎没有不正当的,那么矛盾的根本到底在哪里?关税?成本?中间差价?这类关乎制药体系的运作和其弊端没有丝毫涉及,等于从中横插了一杠,而片尾的字幕则更显得无力,那些才是应该拍出来的啊!到最后只是通过煽情传达出主角最终获得了精神上和道德上的胜利,但是他的行为对体系和法律的影响才能作为现实性的体现啊。

我不是药神剧照

再退一步说,我觉得作为商业片也不一定非得要有现实意义,上边说的问题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叙事上的缺失,因为社会的展现是非常复杂的、多方面的,如果真的展开对这个事件进行解析,那就未必会有这样的完成度了,具体就这个电影来说只需要简单花篇幅介绍一个制药、发行、售卖的过程,再加入更高层的洞悉事件和决策的过程,拍不清楚结尾也可以处理成开放式(字幕拿掉),这样完美不一定谈得上,但无疑更完整了。

现实性来源于批判性和批判精神,《我不是药神》甚至没有批判对象,到这儿也是我不能在完成度之上不能再对它进一步肯定的原因了。所以我觉得任何片子还是就电影论电影,该认可的认可,该质疑的质疑,没必要动不动扯出来什么现实意义,这反而体现出对国产电影的不自信,同题材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也很少有拿题材说事的吧,人家拍的好就是拍的好。

我不是药神剧照

还有一类批评说这个电影消费现实、剥削现实,这点想回应一下,它跟一些韩国电影不一样,比如说性侵题材(《熔炉》),那些片子受害者是主体,导演想表现自己的人文关怀,同时还要展现猎奇和惊悚性(《熔炉》反派的奇观化塑造),这对我来说是剥削苦难,是我所不能接受的,而正向的例子像《嘉年华》就真正的在关注受害者,《聚焦》在探寻社会性因素。但《我不是药神》跟那些本质上就不是同一性质,它的主体是“被颂扬”的,其人物本身已经具有了一定的传奇性,我们甚至可以狭隘地把它当成传记片。归根结底有这样的批评还是因为很多观众没有跳脱所谓现实题材的坑(这跟电影结尾用字幕带节奏也有关系),所以仅仅把它当做一个纯粹的商业电影,就会看到这个片子是国产电影走的一大步。(虽然还没有学会跑)

我不是药神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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