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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谜事

他被禁五年后的第一部电影,依然是剂猛药

评《 浮城谜事

2018-07-25 22:38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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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阴暗天色,瓢泼大雨,纨绔富二代疯狂飙车。

穿过一段黑黢黢的桥洞,公路中间忽然出现一个浑身血迹和泥污的女子。

浮城谜事剧照

疾驰的轿车将她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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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傻的富二代下车查看,发现女子还没死。

他一边骂着“碰瓷的人就该死!”一边狠踢女子……

这部电影根据天涯社区网友“看着月亮离开”网络日记改编。

《浮城谜事》

浮城谜事剧照

故事发生在武汉。

乔永照(秦昊 饰)和陆洁(郝蕾 饰)是一对生活优渥的恩爱夫妻,育有一个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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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宇航是安安班里的同学,他的妈妈桑琪(齐溪 饰)因此和陆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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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陆洁、桑琪

一天,大雨里失魂落魄的桑琪遇到陆洁,希望能第二天和她聊聊。

次日下午,两人约在一家茶餐厅,桑琪直言,她觉得自己的老公有外遇了,曾看到他和一个陌生女孩从一个酒店出来。

陆洁听此,不太敢相信,安慰桑琪先弄清楚是不是场误会。

桑琪一边说着一边指向窗外,“你看,他们俩”,一对男女卿卿我我,正拉着手走进一家酒店。

她接着补上一句,“这个时间来酒店开房的,不是偷情是什么。”

陆洁顺势望向窗外——却惊诧地发现那名男子是自己的丈夫乔永照,旁边的女孩正和他黏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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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晴天霹雳,陆洁大喘气,感到心脏难以承受。

她借故支走了桑琪,一直呆坐到那两人从酒店出来。

之后,陆洁无法控制地来到那家酒店,卫生间里,她碰到那名女子——和自己的丈夫举止亲昵的女子。

女子正在和人打电话,语气娇嗔:

“乔大鱼,你怎么每回都这样……下周日或者周六能见面吗?”

那电话显然是和陆洁的丈夫打的,试问一旁的她什么心情?

陆洁跟上了女子,后来变成了追,一直追到一片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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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发生了故事开头那一幕。

警察赶到时,女子已经死亡。

经调查取证,死者名叫孙小敏(常方源 饰),在校大学生,家里就一个老母亲。

从现场勘查结果和其身上粘的泥土以及周边的环境来看,她是从公路上方的斜坡滚下来的。

并且,她的头部被石块击伤。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祖峰 饰)事实上认识死者,他和死者的前男友秦枫(朱亚文 饰)是好哥们。

在死者手机上看到秦枫发给小敏的短信后,警察以朋友的身份去找了秦枫,告诉他小敏已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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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秦枫(朱亚文 饰)、警察(祖峰 饰)

秦枫听到消息,错愕,哀痛,却又不得不接受——他仿佛还没放下对小敏的感情。

另一边,陆洁已经对丈夫起了疑心,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地址后,她赶往那家酒店。

陆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正拉着另一个年轻女子的手从酒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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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因为小敏的事找上乔永照时,乔说自己和死者只是一夜情,还请警察不要把此事告诉自己家人。

乔永照又一次驱车出门时,陆洁开着车小心跟在他后面。

他走入一栋老旧的公寓,进了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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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桑琪的声音。

陆洁不会听错。

这个男人,竟然有两个“家”。

平日的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往返于两个“妻子”和两个“家”之间。

第二天,送完孩子后,陆洁约桑琪去逛商场。

在陆洁的怂恿下,桑琪“借钱”买了一件奢侈品店的白衬衫。

紧接着,陆洁穿着同款白衬衫去公司找丈夫,向她展示衣服,又说那个宇航的妈妈向她借钱买了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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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永照回到桑琪那里,发怒着撕了那件她穿着的白衬衫,又狠狠地干她。

而这之后,两人又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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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陆洁时,桑琪则正式向她发起了挑衅:

“陆洁你真厉害,那套衣服的事情是你做的吧……好戏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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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洁要说什么,桑琪又补上一句:

“你知道宇航是谁的孩子吗。”

陆洁愣住。

当天,陆洁从学校悄悄接走了安安和宇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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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陆洁不能够对宇航做什么。

桑琪焦急找儿子之时,陆洁将宇航送回了家。

坐在桑琪老旧、拥挤、杂乱的屋子里,两人在压抑的愤怒下剑拔弩张:

桑琪:你第二次流产那天,我们就去开房了,就是那天晚上我怀上宇航的。永照的妈妈就特别想要一个男孩儿……就连他(宇航)的名儿都是他妈给起的,叫乔家宝,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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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洁:难道你不介意他有别的女人吗?(桑琪点头)当然,当然你介意,要不然你不会拉我去那个茶餐厅。

桑琪:本来是想,通过你把她们给赶走的。

陆洁:没想到我也要走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沉默片刻,陆洁又问:“如果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跟他在一起吗?”

桑琪说:“我就要这个人。陆姐,我吃过苦,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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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洁开始哽咽,“你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吗?我看见你这间屋子我想起很多很多……”

就在这时,乔永照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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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一下寂静无声。

陆洁起身要走,对正在里屋玩耍的女儿安安说:

“安安,走啊,看爸爸来接你来了。”

桑琪则不甘示弱地大声地说了句:

“宇航,爸爸回家了。”

陆洁带安安离开后,乔永照大发雷霆,桑琪则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和陆洁看着他们两人去饭店开房。

桑琪痛诉:你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你还要去找那个女孩?

乔永照: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桑琪:那他妈都是你害的,都他妈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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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讲出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陆洁一路跟着那个女孩时,桑琪也一直跟在后面。

女孩被逼入公路边的树林里,陆洁开始追打她。

陆洁用手提包掴了女孩之后,又拿石头狠砸她的头部。

女孩满脸鲜血时,陆洁仓皇逃走。

桑琪在惊吓之中推了女孩一把,女孩压过铁网围栏,从坡上翻滚而下,摔在了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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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被公路上疾驰的轿车撞上……

这一切,都被附近的一个拾荒者看到,桑琪给了他一笔钱做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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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永照要怎么选?

陆洁和乔离了婚,带走了安安,还接手了公司。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一次,那个拾荒者竟然追到了桑琪家旁边,又找她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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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琪把这件事告诉乔永照后,乔说他会想出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又一个大雨天,乔和桑琪驾车去找那个拾荒者。

乔举起铁锨打了拾荒者后,撒了一大把钱,向他吼道:“这是最后一次给你,你再骚扰它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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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一边捡钱,满口答应。

乔一冲动,又朝拾荒者打了一下。

打死了。

乔在雨里痛苦地大叫。

与此同时,警察已将小敏的死定性为一起车祸,肇事司机和受害人家属也达成了和解协议——死者小敏的妈妈获得了一笔赔款和一套房产。

但是,小敏的前男友秦枫一直在独自寻找线索。

后来,他在事发公路旁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钥匙包,包里有安安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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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经过打听去寻找有可能看到事发经过(小敏被害)的拾荒者时,找到的却是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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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通过秦枫提供的线索(在事故现场找到的钥匙包)找到了陆洁。

片尾,幼儿园的亲子互动课上,老师弹奏着《欢乐颂》的旋律,孩子们跟着歌唱。

桑琪穿着红色的衣裳,和乔永照并排坐着,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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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的余音里,小敏的母亲正在事发的公路旁为女儿烧纸。

这时出现了超现实的一幕:一身干净衣服的小敏正扒着铁网看着自己的母亲,而后转身跑开,跑进武汉灰蒙蒙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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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星期后,乔永照和桑琪接受警方调查。

这是中国第六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娄烨解禁后的第一部电影,原故事来自一个叫《看我如何收拾贱男和小三》的直播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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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蕾和娄烨

根据这个直播贴,娄烨和梅峰(和娄烨长期合作的编剧,曾因《春风沉醉的夜晚》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编剧奖)撰写了《浮城谜事》的剧本。

一个男人,有两个家庭。

同一个城市里,他辗转往返于两个家庭之间,同时是两对母子的丈夫和爸爸。

但他,会习惯性地寻找别的女孩。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吗?好像是。

但它是一个犯罪故事吗?好像是。

都是都不是。

娄烨或者发行方在海报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在犯罪的场域中,它是一个谋杀故事,只是没有凶手。

我感到,它是一个「因爱生罪」的故事。

也可能,「爱」和「罪」之间不是因果关系,它们从一开始就是相伴而生的。

陆洁和桑琪,身上的「爱」和「罪」,都历历可数,了了可见。

正如娄烨所言,陆洁是含着泪迈入残酷的现实,而桑琪却始终戒不掉爱的理想主义。

从处女作《危情少女》(1994)至《推拿》(2014),娄烨的电影,关注的向来都是社会普通人尤其是底层和边缘人群及其生活,阴郁的影调、残酷的外表下实则是对人的悲悯和同情。

浮城谜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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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海报依次为:《苏州河》(2000),

《春风沉醉的夜晚》(2009),

《花》(法国,2011),《推拿》(2014)

娄烨电影的外部特点,最明显的是他的手持摄影,不加减震器的跟拍。

这种跟拍造成了一种记录风格,造成了不稳定的镜头所传递出的不安全的,不确定的,具有威胁感的生命体验。

这部电影依然如此,比如摄影机在暴雨中跟着慢慢濒临疯狂的陆洁去袭击女孩的场景。

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特点是,娄烨的电影,对音乐的使用向来都是惊人的。

《颐和园》《春风沉醉的夜晚》,到这一部,再到《推拿》

这部电影里,共出现了三次《欢乐颂》,片头电影画面尚未出现时,就是一首女声合唱的《欢乐颂》,片尾则是幼儿园教室里小朋友的合唱。

电影中间,宇航在玩具琴上弹奏的也是《欢乐颂》

浮城谜事剧照

而每一次《欢乐颂》的出现,都是极端反讽地映衬出人们的冷漠,残忍,卑鄙和肮脏。

和娄烨长期合作的伊朗作曲家裴曼·雅茨达尼安因这部电影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原创配乐。

除此之外,和以往一样,娄烨大量使用了地下乐队的音乐,他们之间相得益彰,几乎达成了文化和意义的完全对位的效果。(中国第六代导演的另一个称呼是“中国地下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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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谜事剧照

再者,诡异的,也让我分不清那到底是电影还是现实的一件事是,小敏的微博。

小敏网民叫蚊子,电影里,乔永照在她死后取关了她的微博。

好奇的我,搜索了这个ID,那些记录小敏生活的微博,竟然都在。

浮城谜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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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谜事剧照

(这三条为现实生活中的微博截图)

包括乔永照点开大图查看的那一条。

浮城谜事剧照

(电影里乔永照在看小敏微博)

我看这些微博时,真的有种电影即现实,小敏真有其人的错乱感。

小敏死了,所以微博再无更新。

电影里如此,现实里,也如此。

电影和现实,傻傻分不清楚。

这一点,可以说是电影对细节的追求和用心程度的体现,换种角度理解,也可说是导演使下的一股暗劲——电影与现实互为镜像。

另外,还记得故事一开头的富二代吗?撞了人大骂对方是碰瓷,“这种人就该死”然后对“伤者”拳脚相加的那一位。

在被警察带走时,他哭天喊地要回家见爸爸,在极端暴躁中被审讯后,又凑在警察耳边说“我爸是尤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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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映照的,正是当年的“我爸是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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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这部电影里,导演没有选择一个官员,而选了一个财主,他使得影片变得深刻。

毫无疑问,当下的中国,不是只有政治权利是特权,全新的、加盟了原有特权的特权是金钱赋予的特权。

当然,这部电影里,从个体到人群再到社会,从内部精神到外部物质……所有导演在电影里呈现的问题和表达的诉求,能够细话和深挖的点还有很多。

它看起来没有那么舒服,它可能会让你难受。

但是,艺术电影的意义就在此:

它是批判者,它是预警者,它不是为了抚慰我们,愉悦我们,它是要提醒我们每天司空见惯却熟视无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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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犯罪

上映:201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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