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一片苍茫

苍茫的大地汇万物的灵气,那灵魂的污迹让风雪来荡涤

评《 北方一片苍茫

2018-07-31 15:32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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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利北方一片苍茫是在电影自媒体,去年的FIRST青年电影展上拿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但小众低成本的文艺片进入院线,票房扑街几乎是唯一出路,7月20日上映(说是艺术电影放映联盟专线上映,但我看貌似有些非联盟影厅也有排片,虽然一天就一场),票房积累仅70万。

目前仍未下线,爱奇艺上已经可以看了。

你我都清楚,票房不是一部电影的全部价值。

影片一开始,4比3的特别画幅,没见其人先闻其声,雪地里,一男一女在说着话。女子幽幽淡淡地说:我弟死的那年,那粘豆包,酸菜馅的,又酸又粘的,那年他五岁,我八岁。

从她接来下的话里我们得知,她弟是她间接害死的,正月里和弟弟抢电视遥控器,她使诈哄骗弟弟在吃了粘豆包后灌了两大杯凉水,结果引发消化不良拉肚子一命呜呼。

瘆得慌。

然后,画面转黑白了。故事开始了。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北方,一个叫以巴下村的地方。

一个叫王二好的村妇。

嫁了三个老公,都死了,村里人说她是“给阎王爷刻影子的人”。

故事就从她第三个老公大勇子被炸死讲起。

大勇子的炮仗厂发生爆炸,房子炸没了大勇子也死了,王二好被炸晕,县医院说没治了,找张神仙作法招魂,在表嫂家炕上躺了些日子,竟然醒了,也没缺胳膊少腿。

大勇子炸得身子只剩半边,数九寒天地没法挖坑埋,就被架在木头上烧了,账本也烧了,骨灰就装在可乐瓶子里。

炮仗厂被说是非法黑加工,没得赔偿,大勇子留给二好的,就只有一辆面包车和一个哑巴弟弟石头了。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对着可乐瓶子的二好,哭不出来。但遭遇村里人的冷漠无情后,她痛哭了起来。

表嫂的丈夫趁她炕在床上时性侵了她,村长见她无处可居也想趁机占她便宜,先前借了她家钱的村里人也翻脸不认账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商业成功”的老同学徐伟,结果也只是个想揩油的逃债骗子。

泥土里打滚的女人,肯定不是白莲花,活着得有劲儿。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二好面对其他村妇骂她偷人,也正面刚,让对方一枪崩了她,但没打死,甚至没流血。

路遇先前欠钱不还的村民秃脑袋,他说被大勇子鬼压身搞得落枕了,赶紧还了钱,并求二好给他来个大耳刮子,她也出手了。

想去老头子聋四爷家蹭屋子住,发现老爷子瘫炕上屎尿满身没人管,她本来是怪老爷子算错了卦让她嫁到这儿,但心里不落忍,就烧火架油桶帮老爷子洗了个澡,美其名曰“这是老王八精熬汤,练丹呢”——瞧那架势,真怕老爷子被煮熟了。

二好没被炮仗厂爆炸要了命,仿佛穿了金钟罩铁布衫,二好没被枪铳打死,被传说刀枪不入,秃脑袋的落枕被二好的一耳刮子打好了,连聋四爷在被二好煮了一顿后腿利索了耳朵也不聋了,自己能上炕下地了。于是村民纷纷说二好是神仙转世,“普渡众生苦,仙女下凡尘,冷雨凄凉尽,浴火塑金身”……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在各家争着让二好去自己家住的撕胯过程中,画面一度变彩色了,但也就一小会功夫就恢复黑白了。

村民不欢而散,四爷把他萨满仙奶奶的行头和道具送给了二好,而二好决定哪家也不去,她对世态炎凉也认得门清儿:不好的时候,遭人啐,好的时候,遭人恨。

二好带着小叔子踏上了离开村子寻落脚地之旅。

先是去了她头婚男人的野猪村,为了解救陷在重男轻女和家暴泥潭里的前夫妹妹,开始了装神仙施法生涯。

她借着男人一心要想生儿子的执念,让他符咒化水搁房梁上七七四十九天,吓唬他若是再虐待老婆女儿就一世难成愿。临了,二好还留下了点钱。

接着他们又去到二好她二婚丈夫的村子,正好碰到这村闹鬼。

村里有个小裁缝,去广东打工几年未归,据说在那边有了新欢,小裁缝家里有个16岁念初中的闺女,这少女快两个月前突然跳井自杀了,村里人被鬼婚搞得不安生,正想找人做法事,正好二好抱着法器现身了。

哪料,二好在装神仙的第一晚就阴差阳错破了案,令得始作俑者不打自招,原来少女是被两个老禽兽玷污致孕这才寻了短见。

后来,二好和哑巴小叔子俨然成了驱邪二人组,十里八村地跑,但二好接活越来越讲究,因为耍钱(赌博)、吸毒之类请神的一概拒绝。

村民为了利益能接神请神,村民为了利益也能送神。二好阻止村民炸山挖金矿,村长带人用百家尿泼她,不认这个大仙了。

当地打猎被禁止用枪了,就改用炸药,把炸药放苹果里吸引山牲口,然后,砰。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石头也被这苹果炸药炸死了,而山上传说的狗头金其实只是黄铁,发生矿难,埋了十几个村里人——二好预测过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为了争夺二好身上所谓最后一张平安符(只能保一个人平安),村妇们的自私闹剧又上演了。这更像是二好最后祭出的恶作剧。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心灰意冷的她,独自离开了这一片苍茫,脚步迟滞,却步履不停。

这片子节奏舒缓,但得老专心了,因为话语里的信息量太大。二好一不留神的一段话里,就透露出她的过往际遇,而那些往事组成了她的图景,勾勒她的性格,也引领她走到今天的境地。

要不就是一些象征隐喻的镜头,还间或在黑白画面穿插一些彩色镜头。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片子里还有些魔幻情节,二好在野外雪地遇到小叔子看不见的小女孩,跳井的少女现身和二好讲述在井里遇见二好亡夫,二好在屋门口看见活的四爷在院子里看到死了数日无人知的四爷,等等。

影片像个北方农村荒诞故事集,而王二好这一生接连奇遇,生活支离破碎,有过低头和逢迎,却难得一路三观正,身处窘迫,仍不忘尽力去帮助弱者,一个农村妇女朴素的生命力支撑了她的心碎。

在装神仙的过程,她告诉迷途者,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鼓励读书自己解救自己;她也训诫贪心者,你现在过上的日子,那是因为你只配过这样的日子,现在觉得不舒服了,早干嘛去了啊;她也悲悯溘逝者,早知道还不如不治好你的腿,少干一年的活少受一年的累,也不至于到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本片英文片名《MirrorsandFeathers》(镜子与羽毛),曾经叫过《Shaman》(萨满,东北一些民族说的巫师)和《TheWidowedWitch》(寡妇女巫),中文片名则曾经叫过《小寡妇成仙记》,片名的更迭,似乎也意味着片方一步步想摒弃猎奇,用文艺气息调和一下黑和苦的底色。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影片中除了女主是专业演员,其他都是当地村民出演,这也是很多追求原生态的现实风格作品之惯用手段,既保证主线剧情的演技基石,又最大程度保持群戏人物本色。

文艺范的片名,航拍的雪白大地,孑然离开的结局,都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北方一片苍茫剧照

可是真干净得了吗?观念不涤荡,大地仍苍茫。影展时的140分钟,进院线时压缩到113分钟,被删掉的27分钟里会有答案的彩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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