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家族

小偷家族偷来的生活:亲情不是羁绊,爱和责任才是

评《 小偷家族

08-05 20:0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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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盼啊盼,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终于登录中国大陆院线了。

小偷家族剧照

上映3天,票房已超3800万,在同天上映的影片中,低于《风语咒》、《神秘世界历险记4》,高于《的士速递5》、《解码游戏》,但豆瓣评分高达8.8,后续有可能凭借口碑进一步发酵再冲一下——今年3月底国内也上映过是枝裕和的另一部作品《第三度嫌疑人》,票房成绩452万。

小偷家族剧照

其实要论口碑积蓄,《小偷家族》已铺垫了有些时日,今年5月拿下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后就引起广泛期待,在日本本土公映后连续三周拿到票房冠军。在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更是引发了抢票大战,衍生了“一张票换上海二环一套房”的段子。

期间竟然网上一直没流出资源(同届戛纳参赛片《燃烧》就早早出了高清熟肉资源),可能是版权维护得好,也可能是字幕组出于尊重,留给观众去影院捧场。

像姜文导演作品偏爱四字片名一样,是枝裕和很多作品名也是四字,《比海更深》、《海街日记》、《如父如子》、《步履不停》、《空气人偶》、《花之武者》、《无人知晓》,再加上这部《小偷家族》,有四字的工整,也有宛如成语的文学气息。

叔本华说过,“大众寻求的是娱乐和消遣,而不是教诲。”文艺片的票房总是拼不过漫改、喜剧、奇幻、动作等类型片(尤其在中国),很多口碑高的片子只是在特定影迷群体里呈现火爆。不过想必在“知天命”和“耳顺”之间的是枝裕和(56岁)也并不介意,他拍片子的动机仿佛只是出于导演的自觉,看到一些事件和题材,生出不可不言说的欲望。

是枝裕和的显著风格是“生活流”。即使影片题材听起来非常骇人听闻(例如“母亲遗弃四兄妹”的《无人知晓》、例如“东京水源投毒案”的《距离》),但他拍起来却举重若轻,不洒狗血不猎奇、不下评价不煽情,画面和配乐还往往明亮轻快。

小偷家族剧照

这部《小偷家族》讲的是柴田一家(奶奶初枝、“爸爸”治、“妈妈”信代、“姑姑”亚纪、“儿子”翔太)靠偷东西维持生计,在捡到新的成员“女儿”由里之后,生活渐渐发生改变,直至“家庭秘密”被曝光,分崩离析之后各寻救赎的故事。

是枝裕和透露过,他的创作灵感来自社会新闻,一则是有关养老金欺诈,家人隐瞒老人去世继续违法领取养老金,一则是一家小偷的审判报道,一户人家的所有人都是小偷,他们被逮捕的证据就在于不肯变卖偷来的钓鱼竿。

两者融合到了《小偷家族》里。治是建筑工地的非正式员工,信代在洗衣服当女工,亚纪在做援交女郎,但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初枝的养老金。

小偷家族剧照

为了维持生计,治带着翔太在超市和小商店里偷食物、偷日常用品,信代会在洗衣房顺走客人遗落在衣服里的物品,信代和初枝会在商店里偷衣服。一家人蜗居在破旧小屋里享受天伦时光,安享偷盗成果,偷东西似乎不是件丢脸的事,有道德洁癖的人可能会觉得,怎么把偷东西拍得这么心安理得?

一家五口有三个健全的劳动力,怎么就不能靠努力工作好好着活呢?抛掉“何不食肉糜”的臆想,跟着镜头走进而不仅仅是走近他们的生活。

一天晚上,治和翔太偷得满载而归回家的路上,捡回一个瘦小、有伤、挨冻、无人看管的女童由里。虽然对是否收留由里有意见分歧,但柴田一家还是迅速对由里释出了善意,给她食物和衣服、给她抹药膏、给她换尿床的被褥。在试图送还她回去时,发现由里的继父和生母关系很差、会对由里施虐之后,准备长期收养由里,由里自己很乐意,由里冷漠的父母也怕家暴曝光而没有报警寻找。

后来治酒后受伤不能工作,且没有工伤赔付,他拄着拐仍不忘带着翔太和由里去偷钓鱼竿,价值四五万的东西没有拿去典卖,当作一份对正常生活的希翼留了下来。而信代也因为不想失去由里,接受了女同事的威胁,放弃工作岗位失业了。

随着剧情发展,我们逐渐知道这个家庭的关系十分复杂:母子不是真正的母子,治是改名换姓过的;夫妻不是真正的夫妻,治和信代偷情事发,“出于自卫”合谋杀死了信代的前夫;父子不是真正的父子,翔太是治和信代在一次偷盗过程中偶然捡来的;姑嫂不是真正的姑嫂,亚纪不是治的亲妹妹,和信代自然也不是真的姑嫂,实际上亚纪是初枝已逝丈夫二婚家庭里的大孙女;兄妹也不是真正的兄妹,翔太虽然逐渐接受由里喊自己哥哥,但他们俩毫无血缘关系。

《小偷家族》的“偷”不只是偷东西,还意指偷来的生活。这么拼凑起来的一个戴罪家庭,却被拍得温情缱绻。一起吃火锅玩游戏,一起去坐火车去海边,一起挤在屋檐下看烟花。

小偷家族剧照

中国大陆版本的三款正式海报中有两款就分别对应了其中一幕。

小偷家族剧照

海边一幕中,海报里打伞的手是指代不在画面里的奶奶。一家人难得一起偷闲外出,满足没看过海的由里。奶奶可能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看着嬉戏的家人们,她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是啊,明知道家人的赡养依附着自己的养老金,晚辈的亲近可能是为填补内心的寂寞空虚,但陪伴的长情可以消解初衷的不堪,“分开也像同渡过”。

小偷家族剧照

看烟花一幕,是枝裕和很高级地只拍了一家人看烟火的行为,并没展现烟花本身,树墙遮掩、屋檐狭窄,在“一线天”里一家人见缝插针地找着望天位置,既其乐融融又莫名有点心酸。烟花没落在眼里,落在了心里。

奶奶安详地在睡梦中离世,为了继续领养老金,在信代提议之下全家也都同意了,隐瞒奶奶死讯,把奶奶埋在院子里,并去银行取出了奶奶的全部积蓄。这么有违人伦的事,也拍得云淡风轻,余下人的生活照常继续。

从始至终,影片里的人物看起来都没有激烈的行为,但从全片平和风格的镜头还是能有效传达出来浓烈的情绪,十分动容。

翔太不愿由里这么小就“出道”,他小偷小摸的行为其实被杂货店的老爷爷洞若观火,出于善良没有揭穿还主动送他零食,但也告诫翔太,不要让自己的小妹妹也沦为小偷。

翔太的内心受到触动,在又一次便利店偷窃时,为了阻止由里跟着偷窃,他故意暴露,吸引店主追赶,并从桥上跌落受伤。

警察自然闻讯赶来调查,顺藤摸瓜抓住了一家子,分开审讯过程中,秘密一个个被攻破。

被问到“你为什么要教孩子偷东西呢”,治淡淡地嗫嚅:“我也只会这些了”。在没文化、没能力的治看来,让孩子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啊。

小偷家族剧照

被问到“你这么做,是期待着孩子们称呼你什么呢,妈妈吗?”镜头给了信代很长时间的特写,信代捋发抹泪,心潮起伏。最后信代独自揽下了所有罪行,被判刑5年,治得以全身而退。翔太被送去福利机构,由里回到亲生母亲身边。

接下来各人的际遇走向,就跟翔太在公交车上回望追车的治默默呼唤那一声“爸爸”一样,无处追踪了。

但这个小偷家族的建立与湮灭,展示了社会问题,呼唤了政府介入,个体困境不再无人知晓。

平缓地叙事节奏、没有显著戏剧冲突的片子,更加要求演技自然。

片中饰演奶奶的树木希林、饰演治的中川雅也都是多次出演是枝裕和的影片了,风格契合。饰演信代的安藤樱,在《百元之恋》时就展现了“丧而有力”的演技。

小偷家族剧照

而最值一提的饰演翔太的城桧吏,2006年出生的小正太眼眸清澈,外形有着女孩的秀气,把忧郁、内敛、善良以及最后的坚定演出了灵气,偷东西时的小动作也设计得很好。是枝裕和很会拍小孩子,曾经把时年14岁的柳乐优弥推上了戛纳最年轻影帝的宝座。

最动人的烟火绽在空中看不到,但建立在虚假关系上的爱,就未必不真实。

小偷家族剧照

“如果说爱你,却打你,那一定是说谎,如果真的爱你,会(像我一样)紧紧抱着你。”《小偷家族》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有着足够的情感温暖和羁绊。

家庭题材虽然吸睛和吸金都拼不过漫威的超级英雄,但我想起了这句话: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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