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

这个东北导演除了人猛,作品还爱忽悠

评《 阳台上

2018-09-01 10:58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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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剧照

原本定档6月1号的《阳台上》突然改档到了9月份,让期待了很久准备好好写一写这部作品的我有些受伤,电影由周冬雨和王锵主演,冬雨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王锵是96年出生的新演员,一看就是妥妥的青春活力组合。

阳台上剧照

《阳台上》2018

故事的发生背景是拆迁中的上海老城区,时代变化的关系引起复仇与相爱的矛盾冲突,因为作品没上映看不到,所以先记一下等到上映再来填坑。

之所以期待这部作品,不是因为演员,而是因为这是张猛导演的作品。

阳台上剧照

在写这个导演之前其实有点拿不准,怕大家不认识这个长相憨憨的东北汉子。找资料的时候看到一句对这个导演的短评"原来我会嫉妒山西出了个贾樟柯,现在不了,因为终于有人能拍关于东北的好看电影了"瞬间放松了,不管之前大家认识与否,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你会记住这个具有鲜明作者电影风格的导演。

张猛导演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曾经是赵本山春晚舞台上的御用编剧,创作的小品《功夫》《说事儿》连续两年获得春晚小品类节目一等奖。这些经历让他在作品的语言和喜剧性上拿捏十分到位,东北的城市,灰蒙蒙的天气和生活常常给人一种暗淡的感觉,但在他的手里这座城市变的热烈而闹腾。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我心里对于优秀的导演的定位,有这样一条标准,那就是立足于自己生活成长的地方去创作,把宏大宽泛的内容题材拍出花来很容易,但是把简单的日常生活拍好,很难。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他生长的那个城市的印记,有的人选择逃离,但有人会选择义无反顾的回归。

比如贾樟柯,在中国电影集体向好莱坞电影倾倒拍摄虚无缥缈的非现实的主题时,他把目光深情的投向了他的家乡山西汾阳,倾力并专注于那些历史变迁中的细枝末节,用电影去关注普通人,关注普通的世俗生活。

他曾经说过"当一个社会急匆匆往前赶路的时候,不能因为要往前走,就忽视那个被你撞倒的人"。如果我们把他的作品放在宏大的历史坐标中去考量,就会发现,他所进行的其实是对古老中国在快速而激烈的全球化的变迁中的惊心动魄的记录。那些生活的细节变成了城市快速变化中我们再也无法重温的对于过往的回忆,或许我们只能通过电影的记录这种方式来感受时光的沉淀。

张猛导演同样也做出了选择。

就是回归。

《耳朵大有福》《钢的琴》《胜利》被称为他的东北三部曲,好像东北就是这个样子,作为传统大型的重工业城市,除了钢筋水泥和烟筒组成的森林之外,总是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象。比如《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里的鞍山,比如《耳朵大有福》里的集安县,故事发生的季节往往是冬天,满眼看不到绿色,灰蒙蒙的天空,人们穿着灰黑色的衣服穿行在黑灰色的建筑之间,神色冷漠木然。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2007年,张猛拍摄第一部作品《耳朵大有福》,由纪录片改编成剧情片,一共300万人民币的经费,记录王抗美(范伟)这个下岗职工一天的生活。关于剧情在之前演员范伟的推送介绍过,点此回顾,(离开赵本山,成为一座山,范伟的金马影帝之路)不再重复。

阳台上剧照

《耳朵大有福》2007

张猛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风格,就是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来讲述个体或者群体的失落和悲悯情绪,再痛苦不幸的事情也要用HIGH、HIGH、HIGH的方式来表达。

王抗美被拐进传销组织的时候自己却浑然不知,在舞池里随着乡土味很重的摇滚乐跳舞;为了看看自己能不能蹬人力车赚钱,和师傅交换试骑,一边狂蹬一边大声外放迪斯科,好像自己骑的不是人力车而是在开法拉利,说是黑色幽默也好,讽刺也罢,张猛用热情和狂欢来描绘、对抗生活的残酷和无奈。

我们仿佛可以看见一整个钢铁厂退休下岗职工群体,在离职之后的迷茫,在大时代面前的无奈,就像那张画着周杰伦名字的一块钱,在各色小人物之间流通最后又回到王抗美手里,但每个挣扎在底层的人都做好了和生活对抗的准备。

阳台上剧照

《耳朵大有福》2007

作品《钢的琴》剧本的灵感来自于张猛给亲戚家设计服装店店面,预算2千元。他去铁岭评剧团里找木材,发现了一台斑驳破旧的木质钢琴,至今还能发出声音。父亲告诉他,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一群文艺工作者为了省钱,画图纸、自己动手造出来的琴。他在沈阳的钢材市场买建材,发现这里聚集了大量钢铁厂的下岗工人,他们身怀绝技,车、钳、铣、铆、电、焊一应俱全,在那里混着度日。

这件事一直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后来就有了一个剧本,简单到只有30页纸,经费需要500万,那一年是2010年,即使《耳朵大有福》的好评也没有给张猛带来多大的便利,他拿着上海电影节给的30万奖金和韩国后期制作给的50万制作费就拉着王千源(陈桂林)和秦海璐(淑娴)在东北红旗拖拉机厂开机了,开机两周后,大家才知道,其实剧组的账上只剩下了47块钱。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电影的故事线很简单,就像上文提到的那样,一个下岗落魄的父亲,为了给女儿一架真正的钢琴找了一帮三教九流的人来合作。这些人里有倒卖废铁的、有打麻将出老千的、有用钥匙偷财务保险柜钱的、还有杀猪的,再加上靠唱歌为生的淑娴,就是这样一帮听起来就不靠谱的人要根据一本俄文钢琴制造书来造一架真正的钢琴。

虽然是一部文艺电影,但单从刚刚三言两语的剧情简介你就可以感觉出,它一点都不沉闷,我们都知道,很多深刻的电影都不好玩,好玩的电影都不深刻,文艺电影更是给人留下了沉闷压抑让人想睡觉的印象。但张猛的作品完全在此之外,深刻又好玩,你从他的作品能看出他早期在小品编剧中的喜剧性才能。

影片出标题后一开场就给人惊喜,乐队在雨中唱丧曲《三套车》,过来一个人说唱的太沉重,让老人走不动,让把音乐换成欢快的。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于是一个横移镜头,乐队在右面唱喜庆的《步步高》,左面是老人葬礼的灵堂,灵堂前还找来了表演杂技吐火的小孩。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又或者是一伙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坐着杀猪车去学校偷钢琴的时候,车里大家唱着《心恋》,车厢里几个人在跳舞,没有做贼心虚,反倒是像去拿礼物一般。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这种强烈的对比除了表现幽默之外还有生活的荒诞,小人物们用热烈闹腾去反抗生活的冷漠和无情。

贾樟柯关于《二十四城记》曾说过这样一段话:“越老的工人越在维护这个体制,绝不是他对这个体制没有反省,没有批判,而是他很难背叛他过去青春的选择。”影片中的那两根大烟筒仿佛就是旧时代的象征,为了留住自己青春的记忆所以才有按手印联名这种活动,没有发挥作用又想出了把烟筒变成火箭造型或者其他有价值的建筑,但最终也无法让这两根传统工厂时代的建筑留下。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就像他们这帮下岗职工,在造钢琴的时候感受到了劳动的光荣,他们作为工人群体在被时代抛弃的时候通过这种方式又回归了集体,从共同劳动共同创造中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但也只是感受而已,最终只能一起坐在高地上抽着烟看着两根烟囱和过去的时代一样轰然倒塌,轰然结束。

张猛说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陈桂林,拍电影没钱,到处找人投钱,秦海璐得知之后,把自己的片酬都投进了电影里,就像电影里的淑娴,为了凑钢琴钱,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同样的王千源通过这部作品得到影帝以后,还没有拿到一分片酬,得到的只有一张白条。

《钢的琴》的400万票房的窘迫状况对应的是内地电影快速发展的虚假繁荣,同年的《观音山》因为有范冰冰的力挺,在淡季也拿到了6000万票房,杨幂的《孤岛惊魂》每天都有千万票房进账。

张猛最终造好了《钢的琴》,也进了院线,但却没赚到钱,连影片里陈桂林的女儿,作为一个小孩子都已经懂得了资本的力量。三部曲的终篇《胜利》,从下岗职工的一天,到单亲爸爸造琴梦,到出狱大佬寻情记,在东北这个共同的故事背景下,张猛饱含深情的对这个失落的时代进行勾画,却给人一种HIGH不起来的感觉。

阳台上剧照

《钢的琴》2010

1990年东北的衰败,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我对于《阳台上》的期待,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好奇,好奇张猛离开了东北这片故土,把故事植根于上海以后,他的作品是否依然充满激情和力量,没有苏联风格的建筑,没有废弃的大片钢铁厂,没有时时刻刻存在电影中的俄国老音乐,能否让这部作品具有真实立体美感,是成为他的新代表作?还是在商业创作下进行妥协。

电影《钢的琴》结尾,女儿问陈桂林想听什么,陈桂林说,越简单越好。但是,简单,真的太难了。

第59期影人 张猛


阳台上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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