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

江湖已远,情义尤在

评《 江湖儿女

2018-11-12 21:10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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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江湖儿女》电影的上半场中,斌哥、巧巧双双入狱,电影中的“江湖”烟消云散。对于影片而言,巧巧的朝天鸣枪更有一种划时代的意味——枪声终结了二人的时代,前半场的灯红酒绿已变为了后半场的压抑苍白。

而巧巧在奉节招待所跨越的那个火盆,则是《江湖儿女》情感表达的分水岭。

在此之前,巧巧对斌哥的感情炙热而纯粹,一如那死火山的火山灰,“火山灰是最干净的”——她会直接从他嘴下拔出烟来抽、会和他在舞厅恣意起舞、会陪伴其旁宛若小鸟,会在他遇险时挺身而出,更会为他承受五年的牢狱之灾后还不远千里地寻找他……彼时两人相坐床沿,既没有好久不见的欣喜,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烈,气氛平静得近乎压抑。

巧巧欲言还休的眼神说明她还是怀揣着情感上的期盼,她希望斌哥一如既往地待她,期望斌哥能够跟她说近些年的境况,但斌哥没有,只是落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用不着三十年”。在斌哥的世界里,儿女情长,总是要让步于江湖面子的。

江湖儿女剧照

在斌哥让巧巧跨过那个带有重生意味的火盆后,一切都变了。火是炙热的,心却是冰冷的,在此之前巧巧曾两次听过《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唱者无心,听者泪目。也许就在她泪眼婆娑的那一刻,她内心就开始发生改变——在跨过火盆后,她对他说,彼此之间不会再有爱了。

当斌哥作为带头大哥身处江湖之上时,巧巧更像是游离江湖之外;当斌哥说,已不是江湖中人时,巧巧才真正扎入江湖:她伪装成婚宴上新娘的同学,进而借婚宴来填饱肚子,但她该送花就送花,该敬酒就敬酒,该有的礼数一概不缺,而吃的也只是填饱肚子的粉面,贵重食材一概不贪;她在行为不轨的男人处骗钱;从想跟她“耍一下”的司机那偷走了摩托车,再去警局报警,顺带引出斌哥,与其做雨夜长谈……

江湖儿女剧照

后来,巧巧在火车上遇到了在火车上遇见了一个侃侃而谈的男人,面对这个新邂逅的男人,她选择了相信,并愿意跟着他去克拉玛依寻找所谓的UFO。但在我看来,这是巧巧在给自己进行一场放逐之旅。在火车拥挤的空间中,两人动情拥抱。满嘴跑火车的男人向巧巧坦白,说出他只是小卖铺老板的事实;巧巧也告之他:自己刚刚刑满释放的现实。男人听后兴味索然,巧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夜晚,火车停靠,巧巧悄然离开。她在陌生的停靠站看见了UFO……UFO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眼前光景才重要——与斌哥离散亦不重要了,她曾经拥有过那份真挚的感情才重要。就在那一刻她释然了,她解开了内心的樊笼,终于不再是“囚徒”了。

巧巧又回去了故乡大同,一如当年般地布置棋牌馆,重新构建起昔日的小王国,又照顾了当年斌哥那些无以为生的小弟,让他们去看场子,“江湖”又重新被她建构起来了。大同,三峡,新疆这三个时代地域地和2001,2006,2018这三个时间节点便是围绕在巧巧身边的江湖。

影片后半段,高铁取代了绿皮,昔日的小平房化作广厦万千,导航的路况让斌哥茫然失措……影片中的十七年,就这样弹指一挥间了。巧巧带着斌哥借助于三轮在小镇街巷中兜兜转转,回到了那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小棋牌馆。身处江湖得讲“义”,无论是关二哥的信义,还是巧巧接回瘫痪斌哥的情义,都是这份江湖之义。斌哥回来了,没有了昔日的神气,沧桑的面庞分明写满了落魄——因喝酒过度而半身不遂,他回来投靠巧巧,是因为“只有你不会笑话我。”巧巧也愿意接斌哥回家,招待他,照顾他,但只是让他住在厨师的小屋里,言谈举止带有着克制,这更多只是一种道义。

江湖儿女剧照

昔日那个不紧不慢地进出腥风血雨的斌哥,在深夜使足蛮劲力,还脱不下一件毛衣。嘿,一代狠人,还斗不过一件衣服。斌哥并没有留下来,在能勉强站立后,他一瘸一拐地又一次离开了巧巧,只留下几叠钱币。伤鹰只要能扑腾就会飞走,他宁愿继续颠沛流离也不愿当一只被圈养的麻雀——对他而言,虎落平阳的冷眼也许是可以忍受的,但巧巧对他无爱的情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还有着他的尊严。

片末,斌哥离开,巧巧独自靠站在墙边,贾导这次没有再给巧巧特写镜头,而是在焦距的慢慢调整中,镜头愈加靠近一个监控画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整个大银幕呈现一片灰白的颗粒影像,影像布满银幕,故事戛然而止。逐渐灰白的的影像一方面交代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摄像头四处罗布;另一方面,逐渐灰白的画面更有一个心死如灰的悲凉意味——到了最后,巧巧和斌哥彼此心里都成了一座灰白的火山,没有了爱的感情色彩,有的只是那片没有后续的苍白。

江湖儿女剧照

贾樟柯曾言道,《江湖儿女》想表达是“情与义”,这一点在影片中中体现得格外明显。尽管片中有江湖元素作为故事点缀,但最基本的核心依旧是情与义——义是筋骨,始终贯穿着故事的始末,成为了一种“江湖”的信念;而情则是血肉,填充着整个故事叙述,使剧中人真正成为了“人”。只是这个情并非纯粹是儿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乃至于人与时代之间的“情”。这份情被时代所淹没,但也在人心中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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