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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

冰冷人世的游乐场 ——浅评《嘉年华》中的身体叙事

评《 嘉年华

2018-11-25 19:05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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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嘉年华剧照

在精神分析学层面,身体可以解读为自恋的方向,它既是对于生的快乐与困苦的承载,又是终有一死的生命目的地。20 世纪末出现的西方身体叙事学在文学研究中纳入了身体对叙事的作用和意义研究。其主要奠基者彼得·布鲁克斯认为身体成为另一个维度,成为引发和推动创作动机和文本叙事的动力。

布鲁克斯进一步引入身体叙述的欲望作为故事和讲述的“双向动力学”,他指出:在小说和绘画等艺术形式中,叙事的动力来自对身体的好奇,叙事就是身体的某种符号化过程。在此,本文用身体叙事学分析电影《嘉年华》中的身体规训、身体欲望和视觉身体,以及其在推动叙述和故事架构中的作用进行深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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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物塑造:身份体认和身体规训

布鲁克斯格外看重身体对于叙事的推动作用,他认为其中影响最深是性(sexuality)的身体,而此时的性并不简单属于肉体性的身体,而是属于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身份的各种想象和象征的复合体,更多的是一种包含了生命的性别观,所谓的身体欲望更是自我和他人想象的聚合体。“此时的身体是性欲的、感官的,也有认知欲和窥私欲的身体,它意图认识或占有某物,并以此确认身份和存在意义。”电影中的小米,透过由小文构成的“镜”,完成了自我体认的全过程,获得身份和存在的意义。

小米遇到小文来源一场巧合,而对对方和自我的认知却是依据身份的体认。小米在窥私欲与认知欲的不断更新中完善对于小文的幻想,包括身份幻想和身体幻想,并以此进行自我的身份勾勒,而体认过程正是某种将身体符号化的过程。

嘉年华剧照

小米的初次窥视是她给两个女孩的房间内送啤酒,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房间内的亮光照着金黄色的假发,女孩们在房间内玩耍。随后便在形如“眼睛”的监视器窗口里看到小文和小新的身体被刘局长挤进门内。这是小米对于小文身份、身体的第一次体认,她进行了一种阶级上的差异化判断,直接导致了小米认为“住这样酒店的女孩不会有事”并以此做出选择。随着事实要素地不断更新,如律师的调查、看到小文受身体侵害后现状的照片等,小米便补足了对于小文的想象,也以此确认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做出推动叙述的选择,其中被小米隐藏的假发也构成了被欺凌的女性直接互相观看和认同的外化之“镜”。

但仅仅是自我认知对于个体而言是不足够的,更有来自他者的规训。公共空间里,个人身体只能作为被观看的客体,个人的身份认同只能伴随福柯所说的规训权力而展开。也就是说,个人权力身体开始转变为被各种权力所操纵的被动的身体,成为规训和惩罚的客体。

社会对于身体最初的规训场所是家庭。小米在父母的规训中逃离,小文因为父母的离婚跟随了母亲,其母亲又忙于应酬对小文不管不顾。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来自家庭的规训都是不完满的,个人意识的构建与身份的体认呈现出病态与残缺的样式。也正是为了补足家庭的规训不完满,小米投奔向女律师,小文投奔向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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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私有身体进入公共空间,社会规范会将身体规训为各种类型的“受训的公共身体”。学校和旅馆是片中最主要的公共场所:学校用统一的服装、严格的监控抹平个人意志与尊严。小米小新二人因迟到被惩处并接受他人的侮辱与凝视,学校用威严的制度抹平学生的个性与个人意志。而在旅馆中,小米被要求穿不合年龄的工作装,必须有身份证的规定更是让她的工作岌岌可危,两人不停地接受来自上层权力的凝视,也以此调整个人的身份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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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电影构架:身体的欲望探寻

身体及其欲望是叙事的动力将如何推动叙事?布鲁克斯认为,在占有欲望对象的驱动下,小说叙事成为身体的某种符号化过程。个体对他人产生欲望,给所欲求的身体打上印记就进入了叙事。在此,身体成为有意味的、被指向的,带着对另一个体的欲求与意义而成为一种能指。

总的来说,在《嘉年华》的整个叙事体系中,正是因为某个或多个身体、身体情景关系的欲望表现为基本通路来阐述主题,进行叙事,并成为文本的推动力。故事的开端便是因为刘局长对两个女孩的侵犯——肉身欲望——展开的,而在随后的文本中,大多都在处理这次欲望施加后不同角色身体与他人、世界的关系,并阐述以此产生的新的身体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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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的欲望则是得到一张“身份证”,可以让她在这个城市立足,于是在小文被侵害后,她选择了闭口不言,以求工作的稳定。但对小文身份的羡慕则被珍藏的假发套曝露,她认为“能住到这样房间的女孩,永远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前文讲到,人物身份的确认是根据他者“镜”的事实变化而不断修正的,叙事中的人物也不仅仅是欲望的载体,还是不断变化着的情景化肉身。叙事人物不能被单纯的符号化,它会被合理的言行举止来展现自我选择,从而刻画故事的意义。

例如,随着律师几次给出的关于小文的状况,小米和小文的内心地位也随之改变,从最初的羡慕和观望,到利用视频获得金钱,再到把视频交给律师。她和小文关系从远观、俯视最后再抵达了超越时空的平等对谈与同病相怜。小米在利用视频获得一万元,被人追踪乃至被殴打了一顿,以此形成的身体标记是更加刻骨的,小米的欲望也从得到社会身份转向帮助女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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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前台女莉莉为了得到小健的爱情,几次三番奉献出了自己的肉身,小健是莉莉的爱情欲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健成为了莉莉心中性心理投射下的爱情客体,尽管这样的爱情想象是虚妄的,成为一个暗淡的死结。莉莉以此形成的单方面的身体印记标注也毫无意义,仍需要自己抹除,所以莉莉最后走向了街边的小诊所,进行“修复”。

而小健心中的金钱欲、肉身欲望则是大于爱情的,他接受了来自莉莉的奉献,但转身就把莉莉卖给了某个大老板,以此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小健的身份更像是引领女孩奉献出自己身体,以此被打上印记的交界口能指,从而让他人的肉身欲望得以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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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欲望是角色与外部世界交流的主要载体和表征,驱使着人物走入外部世界,并与之产生更大更密集的联系,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对所有的冲突对撞点都被刻意淡化了,身体欲望的释放时刻被掠过,整体的情感线显得格外克制和饱满,相对的男性角色似乎都显得扁平化和意志不足,《嘉年华》把女性身体塑造的完美无缺,却让男性有头无尾。

三、视觉身体:被观看的和被损害的

全知全能的叙事者视野相当于福柯论断中的全景敞式监狱,仿佛叙事是根据其视觉所见而展开的。“视觉具有推动人物行动和情节发展的动力,原因在于视觉不仅是认知性的,还与性欲含混地融合在一起。”而在《嘉年华》里,女性的肉身更多的沦为了一种承担着三重凝视的对象:无论是摄影机的镜头、影片中的人物还是电影外的观众都对影片中的女性进行审视与评判。

影片中,在小米被侵害后,得到的不是社会的保护,反而身体被一遍又一遍知根知底地观看,除却两次医院中被医生观看隐私部位外,有一个细节是警察得知了两个女孩在酒店喝了啤酒后,便再次把小米叫来询问,逼迫其回想侵害细节,做尿检。此时的小米被多重目光凝视,指向的是“被凝视者的恶”,罪因是,喝啤酒的女孩有可能不“善良”。于此类似的还有母亲剪掉小米的头发,扔掉她的衣服,这都是对于小米被人观看后的惩罚与二次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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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于身体欲望所指向的对象——性——属于禁忌之列,接近目标的方式是迂回的,窥视者和被窥视对象之间形成了某种张力,就像美杜莎的身体。”也就是说,直接地窥视会导致叙事的终止,所以叙述形式是即接近又回避的,正如影片中的梦露,她不仅是美国“性感”文化的代表,更承担了迂回凝视中的欲望客体,雕塑从不以完全的面貌呈现在观众的眼前,却在影片的节拍点上给出足间风光和裙底一窥,成为被凝视的身体。

梦露就是片中被观看的女性们最好的视觉身体外化,随着雕像的落成,小米来到这个城市遇到小文,女性身体开始被观看,之后小文被剪头发逃出家门,睡在梦露边上时,梦露的腿被广告贴满牛皮癣,它在昭示着女性身体的被损害,最后小米逃脱了桎梏,砸开电动车的锁链向另一城市逃亡时,梦露被拆毁,以更快的速度往道路前方运走,给出最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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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通过身份体认、欲望身体和视觉身体三个维度的阐述,将海边小城中几个女性的青春围绕成一个交错纵横的充斥着偶然与必然、命运和选择的通路网。几个女孩的成长遭遇,与世界相会并做出的选择,更像是一张中国转向时期的历史景片,也是我们关于这个时代的一次温柔审视。影片最后,小米骑着电动车在公路上狂奔,这不仅是她对小城生活的逃亡,更是一场跨越时代和性别觉醒的终极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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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欧阳灿灿.叙事的动力学:论身体叙事学视野中的欲望身体[J].当代外国文学,2015,36(1)

2.张明华.身体叙事学视域下的欲望书写——论墨白三部曲中的身体叙事[J].井冈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37(6)

3.许德金、王莲香.身体、身份与叙事——身体叙事学刍议[J].江西社会科学,20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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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上映:2017-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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