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

众生即江湖——浅析贾樟柯《江湖儿女》

评《 江湖儿女

2018-11-25 23:4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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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江湖儿女剧照

贾樟柯的电影一直致力于讲述人与时间、人与空间的故事,他擅长捕捉时空变换间细小的节点,关注边缘人物在时代变革中的生存状态。从《小武》到《站台》再到《三峡好人》,他展示了大时代与小人物,以平视的角度冷静客观地表达对于社会底层人民的同情,对于无法与命运进行抗争的无助与控诉。而在《山河故人》中,他所呈现给观众的似乎变得更为宏观了,他开始思考宇宙与生命这个母题,在岁月长河间俯瞰生命的流动。《江湖儿女》则是《山河故人》风格的一个延续,他将《山河故人》中所要表达的更为具象化,相对于《山河故人》的叙事亦更加完整。

江湖儿女剧照

《江湖儿女》依旧延续了贾樟柯导演以往的叙事风格,它兼具了诗意与现实主义,给观众展现出2001年正处于搬迁大潮中的山西大同。影片中反复出现的站台、迪厅、手枪、摩托、县城等已然成为贾樟柯电影当中的一系列象征符号,这些符号在他的手中化身为一种传达影像诗意的媒介。当巧巧与斌哥在迪厅跳舞时,两人靠得很近,动作也充满了默契,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但观众可以从中充分地感受到此时此刻他们彼此之间的情谊。迪厅是嘈杂的,五颜六色的光不断照在他们的脸上,但是导演却没有刻意地去表现这种嘈杂迷离的环境,只是作为一个旁观的叙事者,冷静客观地为观众记录这对男女此时内心的情感变化,在这种喧闹的景象中反衬出他对于诗意与现实之间的权衡把控。贾樟柯对于情感的表达一向是静默含蓄的,如同《三峡好人》中韩三明与他的前妻蹲在一片废墟中,两人相对无言,安静地分食一小块奶糖。除此以为,流行音乐也是电影叙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在《江湖儿女》中,流行音乐更多的是以背景音的一种形式出现,它能够有效地烘托气氛和让观众与片中角色达成共情,却又不喧宾夺主,令观众产生独立的思考。在影片前半段,《喋血双雄》的主题曲《浅醉一生》渐渐淡入,画面上交叉出现着一众人举杯共饮和港片的画面,成为了贾樟柯对于“江湖儿女”一名的诠释与写照。在巧巧出狱后正遇千禧年间小县城的演出,一名男子模仿着香港明星的做派唱着《有多少爱重来》,这首歌恰好反映了此时巧巧出狱,面临的却是斌哥抛弃她与其他人在一起,悲愤无措的心境。贾樟柯依旧运用他擅长的客观冷峻的叙事为观众展现了一幅江湖儿女的众生群像,却又不失诗意的元素与风格,将诗意与现实主义贯穿整部影片。

江湖儿女剧照

人物永远是贾樟柯电影的主题,他永远用影像记录着人物。在关于《江湖儿女》的创作谈中,贾樟柯说要表现出“时间对人的塑造”,并且深深感喟“我们都是时间的炮灰”,由此可见他对于人物的关注。影片的核心人物是斌哥与巧巧。首先是斌哥,影片前半部分主要讲述了斌哥的三件事:一件是为兄弟化解欠钱不还的矛盾,另一件是二勇哥来找斌哥办事,第三件是斌哥被两个年轻人打伤了腿,虽然抓到了人,但他说了句年轻人年轻有为便将二人放走了,这三件事以斌哥为核心,构建出一个经典的“江湖”模样,向观众展现出斌哥的人物形象——很明显这是一个非常有地位与威望的人,难以化解的矛盾需要由他出面大家才服气,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来找他帮忙,而这样一个看似特殊的人物其实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他同样为琐碎之事奔波着,想着如何做生意赚更多的钱,计划未来的生活。江湖看似陌生,实则它存在于每个人之中,在贾樟柯的镜头下,他所拍摄的时空、记录的人物,就是一种江湖。斌哥被两位年轻人打这件事情看似突然,却为巧巧后来的转变埋下了一个重要的伏笔,当斌哥带着巧巧去散步时,他告诉巧巧拿起这把枪她便是江湖中人,由此这把枪成为巧巧人物转变的强烈象征。在巧巧开枪被关进监狱的五年,时代在迅速的发展,而时代发展的过程,也是江湖逐渐被消解的过程,这是导演对于时空及人的变化,一种独到的体悟。从这里开始,巧巧经历了蜕变,女性主义色彩浓烈,与旧江湖的男性形成了对比。巧巧出狱后,第一件事情是找斌哥,这是在她生命中占据了极大份量的人,为了保护他,她选择替他入狱,而见面换来的却是斌哥已经有了新女友的消息。起初斌哥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巧巧,巧巧便自己想办法报了警见了他一面,而她没有选择挽留,只是沉默地与他告了别,这一次告别是她与过去对斌哥的情意告别,与过去的时代告别,亦是她自身的一次蜕变。巧巧与过去的告别之路,正是一个女性的崛起之路,她摆脱了过去,成为了一位完全掌握自身命运的独立女性。在影片的最后,瘫痪的斌哥重新回到大同,并被巧巧收留,他以这样的面貌回到这个曾经他叱咤风云过的地方,他开始感到羞辱,变得无地自容,最后选择了出走,而影片最后巧巧倚靠着墙长时间的远望,导演通过监视器来呈现这段内容,似乎在昭示着,当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他人的凝视,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江湖儿女剧照

《江湖儿女》为观众构建了一个人人都能够置身其中的江湖世界,同时展现这个江湖被消解的过程。在旧江湖逐渐消失的途中,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贾樟柯充满诗意与纪实性风格的镜头,为观众再现了处于时代剧烈变革中,生而为人的被动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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