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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途秋恨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评电影《客途秋恨》

评《 客途秋恨

2018-11-26 16:57发布

2118

编辑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强健的臂弯!

对于这几句话,喜欢看香港电影或电视剧的人,应该都不会陌生。

我最早有印象的大概是张卫健演的《小宝与康熙》里韦小宝的那句口头禅,

后来才知道,这是出自粤剧《客途秋恨》

《客途秋恨》最早是由清嘉庆学者缨艮所作的词曲名,其内容是叙述当时妓女们的生活与心境凄婉的情形,据说曲词委婉,且易于传唱。因而盛传一时。后来南海人叶瑞伯从清代道光年间重编《客途秋恨》为广东地水南音,一直广为流传、家喻户晓。

其实,还有一部香港电影,名字也叫《客途秋恨》

这部电影由许鞍华导演,吴念真编剧,陆小芬和张曼玉主演,于1990年公映。电影讲述一对母女从隔阂矛盾到彼此谅解的经历,出自许鞍华的真实身世。影片荣获第27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编剧奖。

对于许鞍华早有耳闻,只是对她的电影并不是很了解。之前看过一些对她采访的电视节目,知道她的作品评价都还不错,但一直没有机会去好好看一部她的作品。

《客途秋恨》是我看的她的第一部作品。

所以我们不谈许鞍华,只是聊聊电影《客途秋恨》

这部电影在豆瓣的评分是8.2分,在华语电影里这算是很高的分数了。再看这部电影的制作团队,编剧——吴念真,我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台湾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有才华。主演——陆小芬,张曼玉,李子雄,萧湘,张曼玉自然不必说了,陆小芬更是当时台湾红极一时的演员。片尾曲——梅艳芳,据说有人是专门为了听电影音乐来看这部电影的。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作为一部电影,最根本的还是讲故事,只要故事能打动人,演员不是明星也没关系,音乐差点也没关系,甚至画面粗糙点也没关系,这都不会影响它成为一部优秀的电影。我向来认为电影的初衷就是讲故事,如果你拍一部电影练故事都没讲好,只是一味的去追求画面的美感、绚丽的特效、动听的音乐等等,那就不能算是一部好的电影。

如果你是为了看美的画面,你完全可以去看纪录片,如果你是为了看特效倒还不如看动画片或者漫画来的过瘾,如果是为了听音乐那就去看mv好了。所以,看电影还是要看故事。

没有故事的电影,拍的再美再炫,音乐再好听,也不过是一部加长版的电视MV罢了。

言归正传,说回这部《客途秋恨》

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这部电影,我想说,这是一部有故事的电影。

至于它讲了什么故事,那就要看观众是什么样的人,观众是什么样的心情,这就是这部电影的神奇所在,就像人们常说的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样,这是一部看似简单而实际上极其丰满的电影。

单纯从电影的剧情来看,无非是讲了一个异乡异客,关于理解和体谅的故事。晓恩(张曼玉饰)自小与母亲有隔阂,长大后外出求学。因妹妹嫁人移民,晓恩回到了久违的家,却与母亲葵子(陆小芬饰)的矛盾越发严重。直到晓恩决定陪伴母亲回日本探亲,她才真正开始了解母亲的过去。原来在抗日战争时期,母亲只身到伪满洲国投靠兄长,结识了身为国民党文书的父亲(李子雄饰),战后结婚留在了中国,却因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母亲与公婆之间误会不断。晓恩终于感受到母亲身处异国他乡的寂寞无助,母女在日本探亲的旅途中取得了沟通与谅解。

但是实际上在这部短短的96分钟的电影里,涉及到了英国、日本、香港、澳门、广州、东北等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加上当时所处的那个年代,上至家国情怀、下至儿女情长,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的流淌出来。

很佩服导演的那种细腻的讲故事的手法,没有浪费任何一个镜头,几乎每一帧每一秒都用的恰到好处,不像现在有些电影就一句话的故事情节,可是硬生生拍出了两个多小时。拖沓冗杂,不知所云。相反,导演也没有刻意的去追求画面上的美感,只是在用女儿的视角去观察每一个人,把每一个人的故事真实的反应出来而已。平淡到让你感觉不是在看电影,而是在读一本书,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些跳动着的文字,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在你的脑海里想象出来的。我觉得这恰恰是导演的高明之处。

这就像读红楼梦,同样是一本书,不同的读者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同一个人在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读取到的信息也是不一样的。

影片的时间跨度很长,从抗战到七十年代,地域涉及也很广,从大陆到澳门再到香港、日本;影片表现的方面也很丰富,有家庭、有青春、有政治、有历史、有社会,有现代、也有传统;有亲情、也有爱情;有东方,也有西方。

如此多的内容却被电影有机自然的呈现了,没有矫情、没有煽情、没有夸张、亦没有掩盖。各个元素被自然的融为了一体。

在其中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对战争年代的思考,也有对家庭冲突的描述,有对爱情的理解,也有有对人生的感悟,有对青春的释怀,也有对过去的救赎,甚至还有着对世界人民和平相处的向往和对不同国家文化差异的包容。

电影通过个人体验写出了大千世界,国家、历史、政治等宏大命题在影片中通过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很好的呈现于我们眼中。

整部电影通过三条故事线逐渐铺开,娓娓道来。

第一条线是故事的主线,主要围绕着女儿晓恩和母亲葵子的感情展开,由于母亲是日本人,语言不通和文化差异导致了母亲平时沉默寡言,鲜有笑容,整天一副严肃的样子。所以晓恩从小就和爷爷奶奶比较亲,甚至母亲和父亲要去香港的时候,她宁肯选择留在爷爷奶奶身边也不要妈妈。由于故事的第二条线还没有展开,所以当导演用女儿和母亲对视的视角分别拍了母女的眼神。如果你第一遍看这部电影,看到这里也许并不能打动你,因为看到这里你还不知道这个母亲所经历过的苦难和不易,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为了爱情漂泊异乡的日本人,但是当你看完全部影片再回味这个镜头的时候,会瞬间戳中你的泪点,其实她是爱女儿的,那一刻的母亲是多么想带着自己的女儿离开,而当她看到自己女儿眼睛里冷漠的目光,作为一个母亲,她当时会有多么的伤心。

后来战争结束后,爱国的爷爷奶奶选择了回广州支援建设,女儿不得不去香港和父母一起住,此时的母女感情已经形同陌路,此时的女儿已经越来越看不惯母亲整日无所事事的生活状态,每天就知道打麻将,甚至连饭都不做,最终导致了矛盾的爆发,父亲打了女儿一个耳光,女儿选择离家住校,彻底远离了这个让自己反感的母亲。

这里有一个情节也是需要等到第二条故事线引出后才让人感动的情节,那就是父亲在打了女儿后单独找女儿谈话,实际上算是道歉,他说他不怪母亲,他只是想尽可能多的补偿母亲,让她多一些快乐。如果单单是一个男人因为爱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不让她做家务,哄着她护着她,这还不足以称之为爱情的伟大。但是导演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么老套而俗气的爱情,他的父亲是爱母亲的,但是为什么会那么爱呢?此时影片还没交代。实际上看到最后才会明白,母亲是日本人,早些年由于语言不通和文化差异,尤其是她的身份是一个日本人,日本,是多么敏感的一个词汇,尤其是在那个年代,日本侵略中国,中国人对日本爱恨之入骨,而晓恩的爷爷奶奶又是那么爱国的中国人,可想而知,再加上当时一些传统的封建思想的束缚,这个漂泊异乡的日本女人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她会经历怎样的痛苦?或许没有人能真正的理解。

当然电影里并没有交代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毕竟这是一部96分钟的电影,但导演再后来的情节里用女儿在日本经历的一件小事暗指了母亲在中国的经历。就是晓恩的妹妹结婚后去了加拿大,肖恩回国和母亲再次发生冲突,这才得知了母亲是个日本人,母亲赌气要回日本,晓恩不放心便陪同前往,在日本由于语言不通,她摘了一个大叔家的西红柿,结果被满脸横肉的日本大叔追的满街跑,后来才知道原来大树只是想告诉她那个西红柿打了农药不能吃。由此可见,语言的不通会给生活带来多少不便。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母亲能在中国生活下来,并学会中国语言,学做广州菜,融入当地人地道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啊。通过在日本的经历,晓恩渐渐的理解了母亲,母女感情终于冰释前嫌,最后又回到中国。

可以说这条主线并不复杂。现在也有很多影视作品是讲母女感情的,但奇怪的是,这些作品做种因为煽情过度,都落了俗套。而这部电影的恰到好处足以能够让你热泪盈眶又不至于让你肉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而是安静的就流出了眼泪。甚至母女都没有说几句话,只是在母亲喝醉后的一个拥抱,就足够了。这种感觉是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有的时候爱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但是如果我爱你了或者不爱你了,其实只要一个眼神你就会察觉到。

再说第二条故事线,就是电影里穿插的回忆的故事。这是故事的辅线。但恰恰是这条辅线让整个故事完整起来。这条线的前半部分交代了晓恩喝母亲感情隔阂的原因,就是从小喜欢爷爷奶奶不喜欢母亲。后半部分交代了母亲和父亲的爱情,也就是母亲为什么来到了中国。这条线就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当年日本侵华,很多日本人来到中国,葵子的大哥在中国工作,当时葵子失恋,冲动之下来到中国,没曾想日本战败,他和哥哥滞留在东北。父亲是个国民党翻译官,救了葵子和哥哥一家,临走前,父亲羞涩的表达了对母亲的爱意,希望她能留在中国。最终母亲留下来,战后和父亲来到澳门生活,这才有了后来晓恩儿时的那些回忆。虽然电影对于父亲的描述并不多,只是寥寥几个镜头,但是这已经让父亲的形象鲜活明了。父亲慈悲善良,有爱国情怀,尤其是对於母亲的爱情更是难能可贵,他理解母亲的苦楚,所以处处呵护着母亲,即使母亲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也包容着她。

只有懂了一个人才会真的去爱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也许葵子留在中国是对的,她选择了一个真正懂她的人,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相信在父亲活着的那几年里她是幸福的。也正是这份爱支撑她走了这么多年。

到此刻,母亲的形象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还不足以升华至伟大的高度。

所以才有了第三条线,就是暗线。这是导演最高明的地方,或许只是导演有意无意的引用了当时的时代背景,但是却用的恰到好处。

毕竟,故事来源于生活,而生活离不开时代的背景。

这个时代的背景不仅仅是中国的,还有日本的,世界的。

第一,影片开头,晓恩和几个同学都想去BBC电视台工作,但另外两个同学陆续得到了录用通知,而唯独她没有。可见在那个年代,中国的落后也导致了英法美等发达国家对中国人的另眼看待,及时能力相同,但肤色不同,还是有区别对待的。

第二,战争结束后,爷爷奶奶放弃了原本在澳门还算优越的生活,回到广州,说是要支援国家建设。这是怎样的一种的情怀呀。爷爷的骨子里始终有着一种看似渺小实则伟大的家国情怀。原本爷爷想学西医,但是祖上是中医,最终还是选择了中医。当晓恩小的时候爷爷就教他年中国的古诗词。晓恩回到香港后,得知她在电视台工作,就想寄一份《宋词选》给她,知道爷爷最后虽然被红小兵带去问话回来依然对肖恩说,不要对中国失望呀!爷爷是老了,可是你还年轻,希望在你们自己,知道吗?”这一句话足以点燃任何一个中国人内心那一腔热血。

中国,一个多么响亮的名字,她寄托了多少中国人的希望。但是,毕竟她还年轻,即使她有过错误,走过弯路,都不要紧,都不要失望,因为那是我们的祖国。

第三,晓恩随母亲到日本,虽然已经是和平年代,但依然有很多右翼分子想抹杀历史,仇视中国。最典型的就是葵子的弟弟,也就是晓恩的小舅,他原本是母亲和大舅最爱的弟弟,但是现在是最不爱的那个了。这句话是从晓恩的日本舅舅,也就是葵子的大哥的嘴里说出来的,这足以说明其实中日两国的人民都是善良的,都是渴望和平反对战争的。尤其是当母亲和小舅见面之后的吵架,小舅说母亲嫁给了中国人,是不贞。母亲说,你作为日本军人,战败后没有切腹自杀,也是不忠。而且母亲还大义凛然的说,若是我不贞,你不忠,我们可以现在同时切腹自杀,你敢吗?小舅说不敢。

当母亲在酒馆里喝的半醉和女儿讲述这一切的时候,这个母亲的形象瞬时间伟大起来。这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啊,她有勇气有担当,敢爱敢恨,为了家人忍辱负重,有大爱也有小爱。这个时候你才会觉得这个导演真的很厉害。

第四,葵子的哥哥也就是大舅想把祖先的房子卖了搬到东京去和儿子一起住,在征求母亲的意见时开始遭到母亲反对,其实,那个时候母亲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也许那个房子是她漂泊异乡唯一的念想了。也许她只是想海外漂泊累了回来想有个住的地方。如果卖了房子,那她真的就是客死异乡了。其实她也是矛盾的,多年的中国生活,她已经无法再次融入到日本的生活了,只是,人老了,小女儿远嫁加拿大,大女儿晓恩又和自己不合,所以心里一时没了着落。但是当得到了女儿的理解之后,她还是同意了卖掉房子,回到中国。她说,这里的洗澡的地方太小了,饭也是生冷的,吃到肚子里空空的,好想煲一顿汤喝喝。

更何况,在中国还有一个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在那里等着他,尽管他已经去世了,但是他对她的爱一定在留在那里,所以她要回去。

这部电影可以讲的东西很多,但是我觉得都能读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当电影的片尾,再次响起那首《客途秋恨》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你才忽然发现,原来电影已经结束了。

但好像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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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上映:1990-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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