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烈有声 暴力无力

评《 暴裂无声

2018-12-06 10:58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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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煤矿,一个哑巴的打斗;一个山村,一个哑巴的寻找;一幢大厦,一个哑巴的战场;一片山野,一个哑巴的追踪。大西北偏僻苍凉的贫瘠山村中,张保民(宋洋饰)是一名矿工,虽是哑巴但总爱用暴力解决问题。一天,当自己在矿洞与工友发生争执时,被妻子翠霞(谭卓饰)叫回家,告知是他们的儿子失踪了。带着儿子的照片,不会说话的张保民踏上了寻子之路,途中他遇到了大资本家以昌万年(姜武饰)为代表的势力步步压迫,两方人马起了冲突。张保民在寻子途中巧遇暴力收购公司的昌总手下,为骗张保民赔取打架中误伤到的豪车玻璃,其手下骗张保民自己知道儿子的下落。昌万年的煤矿一直靠着行贿非法收购煤矿以谋取暴利,身为他的律师,徐文杰(袁文康饰)知道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公检法机构开始着手调查昌万年的公司,徐文杰在这个节骨眼玩起了失踪,为逼其现身,昌万年便绑架了其女,不料被寻子的张保民救下。昌万年隐藏的黑暗秘密在三个人中逐步暴露。

暴裂无声剧照

忻钰坤导演这部作品不同于三年前的《心迷宫》那样依赖非线性叙事的奇闻轶事,凭借多线叙事的“烧脑”串联完成观众的话题收割。《暴裂无声》用“羊”作为重要元素贯穿整个120分钟的影片,这不仅仅是因为忻钰坤是内蒙古人,对羊情有独钟,而是“羊”这种家畜最能体现等级森严的社会阶层。

失踪的孩子张磊是放羊的,他爱护羊,会为小羊羔在屋里搭个窝,在屋里养,不料会因为羊而送命;饭店老板丁海是杀羊的,阴森的背影周围挂满了屠宰过的羊;在食物链顶端的昌万年有私人专属的羊肉厨房,他对张老板说“吃素可不好啊,羊也吃素”随即夹上一筷子羊肉塞满口中,这一举动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昌万年说的举报完全是“莫须有”,只是因为李老板是周围唯一一只没让自己咬上一口肉的“羊”。但凡镜头中是昌万年在私人的羊肉厅中大口咀嚼羊肉,那么一个新的阴谋下必会杀死一只“羊”,他杀羊为乐,却害死人命坠入万丈深渊。人物设立的关系中,昌万年就是一匹撕咬成性残暴的恶狼,张保民是一头带角冲撞的莽羊,而徐文杰更像是被狼扒下羊皮的残疾羊。

相较于人物设定的“羊”系列,贯穿剧情的奥特曼也是交代情节、让人燃烧大脑的燃料。从影片大幕还未拉开,张磊在山坳里放羊,水杯上贴着的奥特曼贴画,到丁海儿子汉生戴着奥特曼面具模仿张磊被绑的情景,再到墙壁上张磊在家时贴满了墙面的奥特曼贴画,夫妻二人在贴画的包围中交流和痛苦,以及张磊打印寻人启事时店主儿子观看《奥特曼》动画片,还有最后的汉生墙壁画出的“作案过程”中,张磊的头被奥特曼取代。奥特曼像是另一个张磊,时而给人困惑,时而让人恍然大悟。

暴裂无声剧照

片中还有一个重要意向便是“洞”,片名是从矿井的拱形洞中打出的,伴有周围两侧的红色警示灯让人置于黑暗的洞中而警示。昌万年嗜血野蛮,有最原始的占有欲,在拱形洞中享受私人羊席正是侧面宣告他的冷漠无情。镜头多次对藏徐律师女儿的山洞进行特写展示,人对于黑暗是恐惧的,张保民畏惧“洞”中的黑暗,远不知洞深之处正是自己孩子的墓地,在炸山中镜头中的张保民终究没有让真相重见天日。

暴裂无声剧照

细节上的设置是导演试图要引发观众深思的。我在观影时特意关注了在“无声”题材中,音响的运用,发现有这样一个声音,他实在不引人耳目,却出现了三次,贯穿全片,那就是开矿炸山“轰隆隆”的声音:张磊放羊时听到了,本习以为常的他殊不知这一声巨响不仅炸裂了山,也把自己的生命埋葬了;张保民找儿子时在李老板的矿场听到了,急于寻找孩子的他顾及不到这声响,怎知这声音正是他与昌万年的真正较量在击鼓奏鸣;片尾炸裂声再次袭击耳洞,整座炸裂的大山在张保民背后坍塌,一个远景将张保民这只“羔羊”置于荒芜的山坳上,面对山他就是如此渺小,捂脸痛苦的他听到了心肺的炸裂,他已经认识到暴力是最无力的,一切喧嚣纷扰过去,他依然再次回归漫长无声的岁月,不曾起舞的生活。

影片的选景正因为有了真实性才使得剧情让人压抑不发逃脱。不合理的开采资源导致地表的坑坑洼洼,矿山挖凿造成数个大坑,雾蒙蒙的灰尘萦绕在整个山村和矿场,远处的高楼林立也只是在坑底建造,高度远不及原始的山坡,告慰众生自然的强大,也只有工厂的烟囱冒出的白烟可以证明人的存在。昌万年不喝水只吃西红柿、村长不喝水成车买矿泉水、喝了水惨死在水边的乌鸦,只有可怜的张磊和村民喝着“味儿越来越大”的水,拖着亚健康的身体为生活奔波着。

影片的主题正是将上层、中层和底层之间互相纠葛的矛盾关系、利益纠扯做深刻的呈现,利用隐喻的电影语言创造观众的想象空间。煤老板昌万年、律师徐文杰和矿工张保民正是上、中、底层群体的代表,就像昌万年桌上的金字塔一样一层压一层——上层失态的发号施令,中层失德的言听计从,底层失语的受尽压榨。他们之间的交流会随着身份的不同而造成“无声”。张保民和昌万年之间因身份地位、社会阶层差距的悬殊造成的“无声”,即使张保民的舌头没事,当目睹了昌万年的万贯家产也蹦跶不出几个字来,而昌万年压根不把张保民放在眼里,对他是真正的对牛弹琴,所以二者在任何时候都不处于平等的交流,所以影片的交流用最简单的拳头和弩箭来解决;昌万年和徐文杰则是因利益纠缠导致的“无声”,两人之所以走在一起本身就是因为见不得人的勾当,徐文杰送钱为了不留下证据亲自送现金,即使对自己女儿可以模仿“小兔妈妈”,但是在社会中缺疯狂攫取不轨财富。双方各自握有对方的把柄,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他们选择了狼狈为奸;最后的徐文杰和张保民之间的“无声”是冲击力最强的,徐文杰同样是出身下层,凭借努力成为中层,再加上张保民机缘巧合救助了其女,本该是影片中对张保民最具亲和力的人,但他在昌万年的裹挟下提前成为恩将仇报的小人,当结尾徐文杰说出“没了”时,影片内外的人也就彻底变成了有口无言的哑巴。

暴裂无声剧照

正像影片的初名《恶人》,昌万年、徐文杰、张保民三人都是恶人,一个是资本代表的压榨恶人、一个是道德败类恶人、一个是暴徒恶人,但我痛恨的是那个村镇百姓的恶,面对丢子的翠霞家庭他们的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求符和求斋,面对手中的寻人启事,集市上的他们把它漠不关心的丢在地上,肆意踩踏磨搓,导演对这类群体也做出了刻意的嘲讽,用类似拍摄地“蒙”的“豢”字做车牌,三位主角的车牌以ABC区分阶层。来表现当地的“动物世界”,人和人就像牲畜一样收买和利用,人性全无,人就是动物,同动物一样豢养在那个西北城镇之中。

暴裂无声剧照

忻钰坤说:“其实好电影都会有很多层次,就是这个层次可能会满足不同观众群的需要,也可以让有兴趣的观众不断的发酵出有意思的话题,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发现一个电影里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们看不到的,那是会很有意思的事。”下层的“羔羊”无法对话上层的“狼”,即使一头“莽羊”用最朴素的暴力去冲撞“披着羊皮的狼”,也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已经不再用武力发声,挥出去的拳头总会反弹在“羔羊”的身体上、心灵上,并且使劲摁压它使他最后的呻吟渐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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