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

生活与信仰

评《 潜伏

2018-12-20 22:57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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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潜伏》是谍战甚至整个战争题材我最满意的作品。譬如正面描写战争的《亮剑》,同样表现敌后的《黎明之前》,初看时都令我惊艳,但它们的缺点同样明显,反而《潜伏》历久弥新,恰如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流。究其原因,乃是创作者对历史细节全面而克制的还原,对人物内心点到即止的渲染,《潜伏》里没有大历史,大人物,只有大历史下的小人物,因而在同样精彩的情节下显得更胜一筹。

《潜伏》欲要表现的历史与人物是超越式的,主角余则成从抗日到建国,周旋于从日伪、国民党到共产党,一以贯之的是信仰问题。但这种表达又是平民式的,一切大人物也只是小人物,而小人物并不小,正是通过对小人物的同情和其心态栩栩如生的展示,对历史下个体命运的关注——可以说,也正是这种历史观——才有了作品对历史的超越。

潜伏剧照 潜伏剧照 潜伏剧照

站长说,“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人事即政治”,不失其大贪巨贪和政治老油条的本色,也彰显了几分“以人为本”的意思。《潜伏》是群像的成功,除了男女主角以外,不论是周佛海、丁默村、戴笠、李克农,还是站长、马奎、陆桥山、李涯,亦或是站里的太太们,站外的谢若琳,组织上的“掌柜”“伙计”,甚于许宝凤、龙二、王占金,一个字就是一声叹息,一句话就是一个故事。

日伪、国民党、共产党,有什么区别?在于是否站在了人民这边,也因此是否有了信仰。日伪从来谈不上信仰,国民党失去了信仰,共产党拥有信仰。许宝凤只为了生存与利益,龙二尚谈道义,王占金不失为个好父亲。这不也是一种“信仰”?人总是要为什么活着,就算谢若林之流,崇尚生存主义,也要有点“成就感”。真正有信仰的是余则成们,以及李涯。李涯不论“为了孩子”有几分真心,但他是不为私利的。他们结局不妙。战争下的人们失去了好颜色,信仰揭开了人性灿烂的一面,也造就了悲剧的源头。

说国民党以人为本是屁话,但我党每每政治凌驾于人情之上不也是一再的伤害?从开头余则成谈“你们”,秋季掌柜谈“老家”,到结尾翠平生孩子,余则成有家难归,一旦战争结束,不间断的疯狂的运动,历史被扭曲,人物成了脸谱。

难能可贵的是作者这种表达始终是克制的,虽然不排除有几分是为了审核的便利。我不是很喜欢《亮剑》后来搞对象和斗小三的戏码,也不喜欢借田墨轩等人之口大谈政治未来,又或者《新亮剑》开头加了西路军那段,前者算情场“亮剑”吗?后者倒也算是一种“亮剑”,但直接表达政治对人的伤害,有必要吗?所以我对原著文革什么的没有拍倒不遗憾,在我心中,《亮剑》抗战最精彩,内战次之,之后就该落幕了。所谓隐喻反而更为奥妙。

当信仰屈从于生活之下,生活就成为了一潭死水,只剩下物欲横流。当信仰凌驾于生活之上,生活被扭曲,信仰失去了生存的土壤,也随之扭曲了。“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常青”,文革的发生不仅在于革命道路的偏差,也在于革命成为了唯一,这是最大的偏差。余则成从一开头就动摇了信仰,他自承“信仰爱情”“信仰生活”“信仰人道主义”,因此当他找回信仰的时候,对米志国痛下杀手,也对王占金手下留情,送陆桥山一颗子弹,也送晚秋一个未来。战争结束,生活还在继续。当下的我们,是屈从生活,庸碌一生,还是坚持信仰,格格不入?余则成告诉我们,这并不是一道单选题,选择了生活,就选择了信仰。这是一个“真正”(老余算不算入党?)的共产党人的选择。

潜伏剧照 潜伏剧照

回过头来,余则成有三个“太太”,为信仰、为爱情,一个丢了命,一个守了寡,一个捡了漏。插句题外话,我从一开始就欣赏姚晨在剧中的表现大过孙红雷,当然这不代表演技,因为余则成更考验演技;余则成往往要靠眼神,往往比那场“痛失爱人”后的呕吐戏份更难,这个角色和片子同样克制。也可能是个人口味的问题,因为我更喜欢翠平这种原汁原味的,左蓝是个知识分子,知性,晚秋太感性,后来也成了知识分子。太太们的命运就是这些政治过客们的命运的折射。

最后引用一下余则成替谢若林写的信中引用的毛主席的诗——“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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