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好人

行走在时光缝隙中的侠者——评电影《三峡好人》

评《 三峡好人

2018-12-20 23:13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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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1956年,毛泽东主席写下如是词句。五十年后,三峡工程三期的库底清理工作进入全面实施阶段,伴随着水位线的逐渐上升,移民们远离曾经的家园。

故事的主角带领着仿佛客观纪实的摄影机,走进闷热潮湿的奉节。我们见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小马哥”,被迫搬迁到桥下居住的老房东,倚靠着废墟站立的妓女,外出打工只剩一条胳膊的工人。他们同主角一起,行走在平静而骚动的江湖中,被时光的洪流冲击,却坚强地活着。

如诗的结构

影片分成“烟”“酒”“茶”“糖”四个篇章,各个篇章的情节跟标题有惊人的呼应。“烟”篇章,三明被带到旅馆住下,前往前妻兄长的住处,打听前妻下落,被冷遇,开始即遇当头一棒,三明寻妻的希望仿佛如烟一般飘走;“酒”篇章,三明在工地留下,与“小马哥”结交,忘年交的友情仿佛酒一样畅快;“茶”篇章,沈红在丈夫战友的帮助下,见到丈夫后与其分离,如同赶路人结束一杯茶的歇息后继续上路;“糖”篇章,三明见证了“小马哥”的死亡后,成功找回前妻,苦尽甘来。

三峡好人剧照

从整体上说,四个篇章的分段方式,让故事的节奏仿佛古诗一般,娓娓地向观众道来。“烟”和“酒”篇章只占大约10分钟和20分钟,而“茶”和“糖”篇章均占到了30分钟。前两个篇章更多的是在交代铺陈,后两个篇章中,三明和沈红的寻亲之旅得到解决,且人物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如画的人物

故事刚开始,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客轮上出现,电影仿佛一幅画卷一样被徐徐展开。这幅画既不是白描写意风格的国画,又不是光线绚烂的印象派,而是极致的真实,真实得仿佛人物就在身边,就在面前。

三峡好人剧照影片以两个山西人三明与沈红的视角展开,二人的联系不多,仅限于共同见到了断胳膊的工人与独自吟唱流行歌曲的小男孩,再就是飞碟的出现。似乎冥冥之中有股神秘的力量,三明寻前妻成功,沈红与丈夫不得不分离。能否挽回爱人并不是重点,一次行走之后,太阳照常升起,河流依旧奔腾。

三明一脸胡茬子,操着并不流利的普通话,如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对生活逆来顺受,却又坚韧不屈。在奉节遇到过勒钱的魔术表演,骑摩托骗活的黄毛小伙,冷眼嘲笑的“小马哥”,甚至被麻老大的船工拳脚伺候,三明以沉默应对,不仅取得众人信任,更成功挽回前妻和女儿。

三峡好人剧照

沈红仿佛舞者一般行走在奉节,明知丈夫对自己的态度,却只为见面要个说法,与丈夫跳完一支舞后,虽然两人的爱情如后景处奔腾的江水般一去不回,却保留了最后的自尊

三峡好人剧照

在这里,摄影机对准了真真实实的人,主人公及他们所见到的人物,保留着固有的僵持感。有些镜头,要不是因为摄影机的运动和人物的台词,观众甚至会认为眼前不是电影而是照片。但是,正是画卷里这些看似拙笨的人物,代表了最真实的中国,他们没有“为国为民”的侠义情怀,却是中国社会进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如梦的意境

2018年12月12日,随着一声爆破,被誉为“中国水电之母”的吉林丰满大坝旧坝成功爆破,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也许有一天,三峡大坝也会退出历史舞台,当人们回想起2006年恍如隔世的梦境时,应该会记得贾樟柯曾经用电影的手法向底层人物的致敬。

镜头里,出现过价格一天一块二的廉价旅馆,出现过老版十元人民币上的夔门,出现过一天为了五六十块钱的农民工奋力锤砸的破楼,出现过山、水、桥和船,出现过废墟、废弃工厂,“脏乱差”在微微摇移的长镜头下呈现出强烈的质感。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情绪最浓烈的两处高潮,都是充满诗意的一镜到底,一处是移动长镜头,在歌曲《满山红叶似彩霞》的反衬下,沈红与丈夫在江边跳起舞,后景的大石头和水坝似乎隐射着二人的分崩离析,在悄然试探下只能得到丈夫的漠视,沈红转身离去;另一处就干脆是固定长镜头,后景依然是残破的帆布和极不协调的暖水壶,但是三明和前妻的对话展示出了另外的味道,前妻打算买完面有了温情,“更南的南方”则有些许的俏皮风格,前妻没有道出过得不好的原因,三明也没有道出为什么现在才来寻找的理由,一切留给观众猜想,生活依旧继续。

三峡好人剧照

三峡好人剧照

另外,电影中有几处看似不协调的场景,如连接三明与沈红的飞碟,丈夫战友家中的沈红身后仿佛如火箭发射的烂尾楼,结尾离去的三明头顶走钢丝的人,在现实的环境中添加了超现实的风格,诗人贾樟柯仍旧在造梦,梦境中有真实而且荒诞地活着的人。

三峡好人剧照三国时期,刘备在永安托孤,给奉节涂抹了一层悲情色彩。然后今天,我们没有理由悲情,我们应该更加满怀希望地迎接新时代中国的发展。让我们铭记历史,感恩这些鲜活的人,他们有的离开,有的坚守,他们为三峡大坝乃至中国现代化的发展做出牺牲,他们是行走在时光缝隙中的侠者。我们应该庆幸,在2006年,有一群电影工作者怀着对生命的敬畏之心,用摄影机纪录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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