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百年物语 激荡的历史

浮浮沉沉皆人生

评《 上海百年物语 激荡的历史

2018-12-20 23:1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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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浮沉沉皆人生

———浅析纪录片《上海百年传奇•激荡的历史》

普通人的命运在轰轰烈烈的时代面前总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个人连选择当旁观者的权力也没有。小人物的在时代洪流里挣扎,映照出时代的荒谬与残忍。时代的发展为人们的生活创造条件,同时小人物也成就了这繁华的十里洋场。

《上海百年物语》继承了NHK电视台一贯的客观影像风格,精确展现了不同年代的上海。它以三个家庭在改革开放前后百年内所经历的种种串起了上海这座城,繁华又苍凉。过去的上海,屈辱卑微;文革的上海,荒谬残酷:而如今的上海,朝气蓬勃,机遇无限。

人世浩荡,我们不过是寂寥银河里的一颗星子,碧蓝沧海里的一朵浪花。本片以巧妙的剪辑手法展现了百年来上海的变迁,并将情感不动声色地融入观众的内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延时镜头将宽阔高架上的川流不息和昼夜轮转浓缩于分秒之间。历史烟尘于黑白胶卷中缓缓浮现,几组积累蒙太奇通过展现当年上海沦为租界时国人衣不蔽体、劳累艰辛的生活将上海人民的屈辱打进观众心中。而对比蒙太奇揭示侵略者的过分:肥胖的英国男人翘腿坐在船头抽烟,一个黑瘦的小女孩在船舱里拼命划桨,讽刺辛辣。同时,平行蒙太奇串起三个家庭于这座城中的沉浮,三种生活,三种命运,对比与衬托、辉煌与衰微将时代感展现的淋漓尽致。随即延时镜头定格于改革开放后船只往来的黄浦江,分秒间无数船只响穷彭蠡之滨,万丈高楼平地而起,东方明珠岿然不动。昔日屈辱,今日繁华,一目了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容的推进,人们的心情也被镜头语言引领。在讲述沈月亭时,跟镜头与推镜头是最常见的。而运动镜头在叙事上无疑具有更大的主动性,让观众视点跟随镜头积极介入历史。当席与善讲述父亲的遭遇时,推镜头以主观视角引领观众经过黑暗逼仄的走廊,压抑悲伤的氛围呼之欲出。当刘德保讲述当年时,频繁的正反打镜头在女儿迷茫的眼神与父亲的激动间来回切换,与刘德保的那句“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历史”相映衬。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回望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空镜头中漫天的彩色气球缤纷多彩,十几组空镜头展现浦东新区的发展,每一组都有新的楼宇拔地而起。星夜之中,灯火通明,这十里洋场的繁盛通过航拍更给人以震撼感。拉镜头由远及近以主观视角对准汇丰银行,它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面旗帜。它曾经是席家的后花园、是上海政府、是文革,亦是改革开放以来象征经济腾飞的浦东发展银行。固定长镜头拍摄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落日余晖映着河水波光粼粼。改革开放成就了这座地标建筑的声名,它也同样成就了上海。

生活不需要添油加醋哭天抢地,白描,就足够令人窒息。同期声不仅道出了三个人心中的隐秘,更概括了时代的变迁。“我的委屈,又该向谁诉说呢?”沈月亭颤抖的声音一句话便让人凝噎,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苍凉,哽咽的哭声和缓慢的无声源音乐外化了人物形象,让悲伤仿佛化为实质。太平洋战争时她的房子被日本人强占,她被日本兵侮辱。她不想接受采访,这是她一生的委屈。而沈月亭的讲述中还剪辑了一些与内容相匹配的旧时画面,更丰富了内容增强了真实性。无限苍凉往事,早已随着岁月流逝,尽在不言中。解说词与画面结合,外化扩展了影响的表达空间。可沈月亭这小人物所经历的,当年整个上海都在经历,他们的愿望并非复仇,而是永远不再有。

正如王国维所说:“人生本似风前絮,悲也零星,欢也零星,都做连江点点萍。”当席与善故作轻松地讲起当年威震上海滩的大家族时,固定长镜头对准了曾经属于席家的汇丰银行。他说他不敢再指望这个国家,拉镜头从空中到江面,摇镜头从外滩霓虹灯火下的黄埔江步步聚焦与老汇丰银行,又移到席与善的脸上。“我的曾祖父在里面勤劳付出过,好像现在都能看到。”正反打镜头频繁的切换于远处闪着光的浦东发展银行和席与善犹豫的神情,“我是上海人,我爱我的祖国,我们席家会回到上海发展。”看到改革开放以来几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历史愚弄的席与善心情复杂。在席家最鼎盛时他们被时代洪流冲散,在东山再起后又怅然若失。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本以为厌恶的东西终有一天会令我们释怀,初若矛盾相向,后类江海同归。

曾经的歌舞升平、锦帽貂裘,现在的高楼大厦、淡茶清酒。解说词凝聚了岁月,将那段历史剖开了展现给我们看。“邓小平领导的改革开放解放了人们被压抑的求富心理,上海才睁开了眼睛”凝练的话语概括了上海崛起的背景,也点出了浦东新区的地位,此时,背景音乐大气磅礴,振奋人心。解说词直接参与叙事,提升了作品的主题表达,点明了在中国命运的关键抉择时刻,什么才是活力源泉。

《上海百年物语》结构精妙,编导不满足于琐碎的记录历史,而是选取了一种独特的视点,注目于流动变幻着的人生。片中不仅三人视角交替、历史与现实穿插、主客观视角切换,而且通过展现三个不同的阶级带出三种不同的上海,多视角、多人物的叙事手段来展现历史,减少了由于单一视点所带来的审美疲劳,增强了客观真实性。同时,本片采用人物化的叙事,以大时代的小人物为载体,用以小见大的形式使人物境遇跃然纸上。因为小人物的亲身经历就是一种客观的主观表达,一种客观记录,这也体现出NHK电视台在寻找拍摄对象时的用心之处。

我们无法在时间的长河里垂钓,但我们可以将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本片从文化与历史的角度切入,超越了一般纪录片所恪守的单纯纪实观念,通过情景复现的方式丰富了影像表达能力。黑白胶卷之中外国人满面春光而中国人满面愁容;改革开放时,邓小平检阅着英姿飒爽的解放军;天安门广场上无数彩色气球脱手升天,舞龙的人们人情洋溢。并不清晰的胶卷里人们被文革压抑的求富欲望呼之欲出,给人以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这种似真似幻的意向性表达方式传递出浓烈的历史气息,弥补了历史影像资料的不足。除此之外编导精心选取周立波的串场以幽默的语言让人不禁会心一笑,北京老太与上海老太打太极的谈话在诙谐之余的那种真实感也是这位上海主持人所独有的。

再小的个子也能给沙漠留下长长的背影,再小的人物,也能让历史吐出长长的叹息。同时值得一提的还有场面调度与投影的结合:银幕一般方块状的投影在外滩的地砖上,俯拍镜头下投影里展现的正是中国人民被奴役的黑白影像,一个女人入画置身中央。俯拍转为平视,女人逐渐走远,仿佛那段屈辱的历史也随着浦东新区林立起来的楼群而远去了。此处场面调度透过人看世界,由点及面,仿佛女子走过的不是外滩,而是一段百年的历史。而画面投影的方式独特不乏创意地营造出历史质感,意味深长。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人,是本片的灵魂。《上海百年物语》以人物的故事为依托,以对生命的礼赞情怀实现了对时代的深层关照。沈月亭经历了纸醉金迷到家财散尽,从千金小姐到被红卫兵批斗的走资派,再到改革开放以来儿女发展富裕,她九十四年的一生自跌入这笑骂由人的尘世便是浮浮沉沉,如今想来仍是欲语泪先流。在被抄家后她仍呼吁儿女回到上海为国做贡献,她的一生就是爱国的写照。一个女人,有如苏轼一般的心境,坎坷一生,她仍然支持自己的故土。浮浮沉沉皆人生,她看着那些岁月如何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春天——她终于迎来了改革开放的好时机,走过平湖烟雨,岁月山河,才会更加珍惜。

时间如此鲜明地体现着时代的变迁,而纪录片的历史意义也在时代洪流中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席家由鼎盛到破败,如今在海外发展;沈家由繁盛到一无所有;刘德保一家赶上了改革开放由赤贫变为中产,饭桌上的肉,脸上的幸福和杯中的酒,无不彰显着这些工人阶级的感激之情。本片想传达的,也许就是变迁之中的人们如何自洽吧。《上海百年传奇》同NHK出品的其他以中国为背景的纪录片一样,无论是《战争遗孤》还是《改革开放三十年》,解说词精妙简洁,同时夹杂着跟拍对象采访式的自述和物件细节的隐喻都令时代感代入感更上一层楼,彰显着对细节,取景的考究。

时下中国,百年来的自卑、自尊、憧憬与焦灼使人们迫不及待地去迎接那必将到来的一派歌舞升平。而我们却忘记了这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忘记了珍惜,在改革开放带来无限机遇之时反而颇多微词。我们一直依偎它,吸吮它,却又埋怨它,责斥它。他花了几千年的目光脚力走出了一条路,我们常常嘲笑它为何不走另外一条。它好不容易在沧海横流中保住了一份家业,一份名誉,一份尊严,我们常常轻率的说保住这些干什么。我们娇宠张狂,一会嫌他皱纹太多,一会嫌他脸色不好。而反观片中,沈月亭一生浮沉,仍然为国奉献;席与善家族式微远渡重洋后放下复仇执念回归故土;刘德保带女人去重温红色电影,给她们讲改革开放与邓小平。所以这部《上海百年物语》中所拍摄的对祖国的支持、奉献,经历迫害后的纠结和对改革开放的感激才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这是很好的时代,这也是很长的一生,这是昨日浮沉之人所祈求的明日,这是明日求富者妄图倒回的昨日,这也是你、我为之共舞的今日。《上海百年物语》在重现历史之余,也映照当下。在本片最后,一个全景镜头囊括了高耸的东方明珠,拉镜头慢慢推进最后聚焦于婴儿一片茫然的表情。同时画面色调转暗,解说词说历经风雨的上海人关注着未知的上海。新一代人的成长意味着老一代历史的落幕,也意味着历史的淡忘。可我们不仅不该忘记那段屈辱的历史,更该记住改革开放以来那光辉的历史,因为正是这样的历史,才让如今的我们能够挺直脊梁。就像每一滴酒都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们也回不到年少。但无论世事怎样变迁,人生总是有起有落,浮浮沉沉,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力过好这一生。

上海百年物语 激荡的历史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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