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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来了

戛纳尺度记(2):拿着斧头的姜文足以封神

评《 鬼子来了

2018-05-17 00:0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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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戛纳电影节历史上,华语影片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香港有王家卫杜琪峰,台湾有杨德昌侯孝贤(蔡明亮不想提),内地有剑走偏锋的贾樟柯和天纵奇才的姜文。

鬼子来了剧照

戛纳大尺度第二部,我们聊聊国内最好的导演姜文,以及他那部最伟大的华语电影《鬼子来了》

鬼子来了剧照

关于这部电影 ,强调几点:

第一,本片并非刻意丑化国民,只是太过真实。如果你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不妨反省下自己的自尊心。

第二、国内所有的抗日电影中,只有这一部足令我对日本深恶痛绝。

第三、这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国产电影。姜文有此一片,足以封神。

第四,该片早已解禁,所以百无禁忌尽情观看。

第五、姜宏波在片中献出全果大尺度戏码。

《鬼子来了》的人气有多高?烂番茄至今的评价新鲜度是90%,好评率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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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数据说明不了什么,不妨看看美国国民电影《阿甘正传》的评分,新鲜度72%,好评率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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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拿斧头的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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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姜文拿着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样片送审,送审当天,他拿着一把斧头在门外等着。好友问他:用这把斧头干什么?姜文回答:要是说哪段不行,我现场就把哪段给砍了。——他的斧头不是去砍人,是要去剪片。

结果,平安过审。

鬼子来了剧照

《鬼子来了》剧照,姜武扮演了一位递刀的军官

三年之后,他拿着《鬼子来了》送审的时候,没有提斧头。

领导给的意见先是问题重重,需要删减,姜文将160分钟的电影删减为14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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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该片在戛纳获得评审团大奖,触怒相关单位,以未取得许可不得国外放映为由,立行禁止。再次强调,目前该片已经解禁,所以大家放心看就可以了。

冷幽默:中国和日本皆成禁忌的电影

鬼子来了剧照

一部抗日电影出来,在日本和国内都成为禁忌——这大概是电影史上最冷的冷笑话,而偏偏这一部就是。

《鬼子来了》在戛纳参展时,发行方收到日本五大暴力组织(雅库扎大多是右翼)的信件,声称“如果发行,将不保证片中日籍演员的人身安全。”在接受采访时,姜文曾公开表示,日本的右翼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所以日本右翼的态度,姜文早就预料的到。但他预料不到的,应该是国内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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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籍演员包括在国内颇具人气的实力派演员:香川照之。

为了拍摄这部电影,姜文曾多次走访靖国神社取材,为了尽可能的还原真实度,他也尽量征求日籍演员的意见,现场随时更改台词。以最大的努力还原一个真实的历史时期,他说:我的理想就是这部电影能在国内大范围公映。

可惜这个理想至今仍没有实现,如今虽然解禁,也只是在网上发布。

更可惜的是,该片首次公映是正是在日本。

鬼子来了剧照

2002年4月份,《鬼子来了》在日本公映,堪称盛况,观众给出4.4评分(满分5分),并摘得日本“每日电影”的“最佳外语片”大奖。

香川照之非但没有被暗杀,反而人气水涨船高。日媒笑称“‘鬼子’的故乡第一次让姜文实现了公映《鬼子来了》的理想。”

从汉奸的微笑开始

鬼子来了剧照

影片最后阶段,翻译官董汉臣被处死时面露微笑。

作为一个唯唯诺诺的汉奸角色,最后却带着这种大彻大悟的微笑,似乎和人设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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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们经常爱谈论节操,说是抗日战争中有多少汉奸卖国贼,伪军的数量多过日军等等。看上去伪军汉奸比日本人还可憎可恨。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现象并非我国独有。二战德军进军巴黎的时候,一向被视为高贵的法国人举城不战而降,这个细节被很多人视为美谈,说法是保护巴黎的古建筑免受炮火破坏。

但这个理由其实说不通,一战的时候德军也包围巴黎,脑洞清奇的法国人宁可选择在郊区造了个假巴黎让德国人轰炸,也没有选择投降——区别仅仅在于一战时法国政府还在,而二战时政府已经跑路了。

同理之下,那个时候我们还处于“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代,蒋介石固然宣称统一,但派系林立,山西只知道阎锡山,东北只知张作霖,“一盘散沙”不仅是电视剧的台词,而是真实的历史。

卡夫卡在《万里长城建造时》描述中国:“老百姓就这样把以往的统治者混淆面目,今日的统治者和昔日的皇帝也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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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可以乱华,满清可以入关,所以对于挂甲台的马大三们来说,日本鬼子定然可憎,但这种憎恨中并无太多家国情怀——事实上,日本侵华并非全部三光政策(要是他们真的一直三光政策,用不了八年就被打跑了),而是像电影中表现的一样,打一枪给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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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耸人听闻的就是,当初河南饥荒,汤恩伯层层剥削置百姓死活不顾,而日本人打到时开仓放粮,所以百姓奋起帮着日本人打跑了汤恩伯——汤恩伯在,他们饿殍遍野易子相食,日本人还能给口吃的,这种汉奸也那么可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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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这样的背景,再来看最后董汉臣临死时的微笑,是不是有些新的感触。这个人物设置很有意思,他出生地为东北,当时不但有伪满政权学习日语,还有东北有少帅不战而降,你让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家国情怀?

他的名字起的也很有意思,“董汉臣”我首先想到的是春秋史官董狐,不畏强权秉笔直书,“董汉臣”的角色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书写者?从谐音看,“懂汉臣”也挺有意思,是在暗讽我们的道德实用主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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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喜欢骂汉奸,我们也喜欢杀汉奸。《鬼子来了》给出一条思路:战后审判,处决的大多是汉奸,日本人却因为波茨坦公告受到保护——蒋当时迫切需要国际上的承认,所以对这个和大国签订的协议非常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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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了查资料,抗日战争后(45年—47年)处决的汉奸并不多,4万多人受审,处决仅400多人。49年建国之后,为招揽人才我国也一直采用宽容的原则,因此遭到处决的也不多——但这个原则直到57年反右,彻底结束了,那时候不要说你是汉奸,普通的读书人都很难幸免。而董汉臣也被小三郎骂:你们读书人真是坏。

这个是否有所暗示呢?

日本的崛起:2B和玩儿命齐飞

姜文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他对日本右翼的提防远胜于普通网友,可他并没有拍摄抗日神剧,因为他对危害性了解的更加透彻。我们眼中的抗日神剧是对先烈的侮辱,他眼中的危害不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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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的这些电视剧被日本右翼当做借口,说正因为中国全民皆兵,我们当初杀的百姓并不无辜。”

真的全民皆兵也就罢了,但“全民皆兵”不过是讨好观众的伎俩,非要在影视剧上给人留下这样的口实,这种做法真的明智吗?

所以姜文塑造的挂甲台是一个看似迂腐,实则渗透着礼尚往来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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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婶子气势汹汹的说:我行的端做得正,日本子来了八年又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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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杀前的联欢会,五舅老爷见日本人奏乐,他和八婶子就还以唱曲,完了又对日本人说:你们是合唱,我们是独唱,要不然你也来一个让大家助助兴?

固然你们抢钱抢粮,但老百姓还是把你们当客人待之礼仪之道,但你们却还以无情的屠杀。

日本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几千年来惟中华马首是瞻。有过两次不轨之心,都被打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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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年8月他们蜀犬吠月,倾举国之力联合百济在白江口挑战大唐,结果被苏定方以少胜多,两天时间杀的片甲不留。白江口一战,日本几乎亡国,战后几十年战战兢兢,生怕大唐报复,但在大唐眼中,这却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遭遇战。《新唐书》记载此战寥寥数语,“丰众屯白江口,四遇皆克,火四百艘;丰走不知所在”——这里面的“丰”是指百济国余丰,连日本的名字都懒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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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时期,目空一切的丰臣秀吉继续天下布武的愿望,再次借道朝鲜入侵中华,彼时大明虽然羸弱,但搞定一个日本还是绰绰有余。

在几千年的历史上,中国在东亚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没人敢奢望,甲午海战前,日本高层就开战问题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即便开战,日本士兵提到中华仍以“上国”称呼,国际几乎认定日本必败。

现在回首这段历史,简直不敢想象,满清要腐朽成什么样,才能让拥有全球最精良设备的北洋水师被日本打败?日本当时,即便穷兵黩武也买不起一艘镇远号,说他们抱着“亡国之心”开战毫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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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强,要么亡。他们当时就是这么玩儿命,结果赌赢了。《马关条约》的赔款支撑起了日本的现代化改革。——唉,还是想说一句,满清但凡有一点出息日本就赢不了,当初沙皇都堕落成那样了,日俄战争失败无条件投降,一分钱不赔,日本要求赔款的时候沙俄说:想要钱,咱们接着打——一句话就把日本吓怂了。

甲午海战战胜天朝上国,日俄战争进入列强行列,这两场战争都是负债累累,输了就亡国的玩命战争——可他们全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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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暴发户一样,野心一旦开始就无法收手,并且这种野心不仅是日本高层(相对之下他们还算理性),而是越往下越严重。只有在这种2B一样的贪婪下,日本才不满足于伪满(伪满面积已经是日本国土面积的3倍),而奢望短时间之内控制泱泱中华,发动罄竹难书的侵华战争。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竟还有闲暇偷袭珍珠港——所有这些无一不是在玩儿命。在中国他们犯下累累罪行的同时,绵延的战线也拖垮了他们自己。

美国的两颗原子弹宣告了战争结束,日本那些罪行累累的战犯们,将大部分战争档案付之一炬,恶意篡改历史,以至于那么多日本人到今天还不承认当初的侵华罪行。

“抗日神剧”固然会提升心气儿,但另一方面也削弱了日本的罪行。《鬼子来了》虽然充满了荒诞的黑色幽默,但在还原日本人孽杀无辜的罪行时是非常严肃的。

黑色幽默?国民劣根?

《鬼子来了》影片中充满了荒诞感,而这种荒诞和幽默,来自于“不同规则”之间的碰撞。

姜文自己接触过很多日本人,他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一团和气的民族,会成为毫无人性的日本鬼子。但他也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这个民族只要置身于特定的情况下,谦谦君子立刻成为毫无人性的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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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结尾,花屋小三郎斩首马大三之前,还要抹去脖颈上的蚂蚁。马大三抬头看着他,他紧张之下行刑,但马上仪表整齐,完成仪式。

吴大维饰演的国军高某人,撇着没几个人听懂的普通话讲着通俗的大道理——日本人也是人,战争是战争,对待俘虏要按照规矩来。

从法理程序上,已经宣布投降之后还这样屠杀,足以以战争罪处置了——但当时的中国老百姓们根本没有时间获知这样的规则,乱世之中,乐天知命的挂甲台百姓一不依托官方的规则,二不依托侵略者日本鬼子的规则,三不依托地下力量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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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好吃好喝待你们,咋这么不懂事?”

“我不干那个要你们命的事,你们也别干那个要我命的事。”

他们的规则只有一个: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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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屋小三郎投降时声嘶力竭地表示:“我和酒冢队长是同乡。”五舅老爷立刻笑了:“一个村儿的啊,那就信得过了。”

在挂甲台,无论皇命还是协议都不如“同乡之谊”来的靠谱,这才是乱世人情的真实写照,更不用提几千年来从未建立过的家国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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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的不同不仅限于中日之间,还在当权者和百姓之间,行刑之前的马大三一声长啸,吴大维在台上感觉受到侮辱,说:“他竟然学驴叫。”

故事结尾,董汉臣枪决的场面远不如马大三的场面热闹,因为“枪毙不如砍头这般好看(鲁迅语)”。行刑现场,高某人忙着树权威,说书人编着新朝代的新段子,“一刀刘”回味着气壮山河的仰天长啸,围观的百姓忙着哄笑一堂,独独没有人体会马大三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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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之下,人头落地。姜文憋了一部电影的黑白,只为了最后这一抹惨淡的红色。

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羸弱刚和愚昧才是真正的自信,和积贫积弱的历史相比,暴虐无道的历史才真正可耻。

重新看这部最伟大的电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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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历史 / 战争

上映:200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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