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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柜来的人

《风柜来的人》:每个人的十七岁

评《 风柜来的人

2018-08-20 20:11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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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风柜来的人剧照


多年以前,身为作家的李沧东从未想过会与电影有任何关联,直到看了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深受冲击,惊觉“这个导演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秘密”,自此开始了自己的电影生涯。

他在2000年的时候拍了《薄荷糖》,获邀戛纳的“导演双周”单元。两年后拍了爱情片《绿洲》,斩获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国际影评人奖、未来电影奖等多个奖项,李沧东这个名字开始享誉国际。

2018年5月,距上一部拍的电影已时隔八年,他所导的《燃烧》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好评如潮,创下戛纳场刊3.8分的历史最高纪录,惊艳全场。与此同时贾樟柯的《江湖儿女》在戛纳电影节未上映之前就成了吸睛重磅之作,似乎倾注了贾樟柯前所未有的野心,却也如某些影迷所说的,依旧深陷过去的风格,贾科长仍旧是那个“汾阳小子”的贾科长。

贾樟柯在《侯导,孝贤》一文里头提过《风柜来的人》,“我万分迷惑,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一部台湾电影,却好像在拍山西老家我那些朋友的故事。”

他说“这电影对我有‘救命之恩’”。当时在上了电影学院之后,被强大的电影文化迅速同化了,写的剧本都是一些生编乱造的传奇故事,一些超乎常态的生活,而对自己亲身经历的饱满现实,却“一提起笔来就忘了。”

因为《风柜来的人》,他开始注重“真实”,开始认识到个体的经验是如此的珍贵,开始去寻找自己看待世界的态度,亦拍电影的方法。

1997年,执导的长片处女作《小武》获得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论坛大奖及第3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从此,贾樟柯与各大国际电影节频繁挂钩,也被认为是打通中国独立电影与商业市场通道,挑战当下业已腐朽,沉沦利益提现的中国电影的探索者。

2018年4月,他的新作《江湖儿女》入围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5月开幕后,一步之遥,惜败于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

在导演风格与叙事里,是枝裕和不免让人联想到侯孝贤。而他早期的影像风格与导戏方式确实颇受侯孝贤影响,倾向于用自然光拍摄、静止长镜头,注重捕捉拍摄现场的偶然与随机。(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在TV Man Union工作时,他拍过影响他至深的两位导演——侯孝贤与杨德昌的纪录片。正是在侯孝贤的启发下,他开始尝试并从此偏爱无台本的方式拍电影。

另一方面,是枝裕和在电影所呈现的并不是去展现人性,去深度挖掘人性的东西,而着重于“他们是如何的生存”,这与侯孝贤通过“生活本身”去拍电影不谋而合。

1995年他凭借处女作《幻之光》入围威尼斯影展的竞赛,1998年执导的《下一站,天国》在本土外获得热烈的好评。2008年拍的《步履不停》开启他被众人所熟知的“家庭题材电影”。2017年执导的悬疑犯罪电影《第三度嫌疑人》是他在“类型上”的新的尝试。

2018年5月19日,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斩获第7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金棕榈奖。

风柜来的人剧照

ONE

初识侯孝贤,是在读高中的时候看了画质粗糙的《恋恋风尘》。接近两个多小时的片长我断断续续看了一个多星期,特别是一些停滞不动的镜头,对我很有催眠的作用。

加上情节推进的缓慢,导致我对侯孝贤的印象就是“乡土”“枯燥”“av画质”。

对他的偏见有所改变是在去年看了一篇关于他在拍电影之前写了八年剧本的推文,后来看了贾樟柯的电影手记,里面大量谈及侯孝贤对于拍电影的想法。我也从那时开始萌生把的电影再看一看的想法。直到大一看了《悲情城市》,才惊觉侯孝贤的牛逼之处。

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你明白很多“为什么”的感觉。以及大量富有侯氏镜头的片段。

《风柜来的人》其实在豆瓣标注“想看”已经很久了。但我在昨晚凌晨才把它一口气看完。画质是经过修复的蓝光版,10g,下载了三天两个夜晚。

看完后的感觉就如同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棒,回声在头颅里绵长不息地回响。

风柜来的人剧照


TWO

豆瓣电影评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短评,“少年的时光就是晃。用大把的时间彷徨,只用几个瞬间来成长。”

这基本上概括了电影所要表达的东西。

但侯孝贤的魅力远不仅此。他对节奏与细节的掌控让观影的人好像就在回忆自己的过往一般。

影片的开头是蓝天白云下的风柜站牌,接着是几个少年在打着桌球。公路边有几个人围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子,他们推倒了他的电动车,气势汹汹。打完桌球后四个少年(阿荣,阿青,郭仔,无名)飞奔着,打闹着,无拘无束,无所事事。

就如同大多数人的十七岁都保持着愤怒,影片所展现的愤怒就是不间断的报复。

阿荣赖了一个小孩的赌钱,被纠缠着讨回钱时抽了小孩一下,小孩叫来一个年轻人,抽了回去,阿青见状一拳打了回去,然后四打一开始厮打起来,最后是阿青一个砖头往年轻人的头上扔去结束了此刻的残酷。

隔天在阿育跟阿青聊起他哥(戴眼镜的胖子)是因为教训学生(王大明)而被报复的时候,两辆汽车疾驰而至,跑下来一群拿着棍棒的人,他们是来自于昨天那个年轻人的报复。阿青赶忙窜逃,阿育(无辜,与昨天无关的人)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风波骤起后他们打算到内垵去避一段时间。骑着摩托,在深沉的暮色中飞驰。这也是电影中一个很有美感的镜头。

到了内垵后脱离了大人的掌控,他们开始过上所谓自由的日子。在有潮起朝退的沙滩上翻滚打闹,搭讪陌生的“表妹”,杀鸡备了一顿不错的午餐。但美好的时光总是一闪而逝,阿青他们遇到了王大明的哥哥,把他殴打成伤。他们也因此被派出所捉去,签字画押,赔偿了医药费,付出了肆无忌惮所应承受的代价。

“狂欢”过后总是倦怠的空虚。他们因此想要逃离风柜去往“远方”的高雄。他们三个登上轮船向无名挥手,无名没去,影片没有他的名字,以及他与他们另外三个隐隐的格格不入,似乎暗示了他注定被这段共同拥有的友谊所抛弃。

他们初来乍到高雄就被一股陌生的洪流裹挟着,等错的公交,下错站的地点,熙攘的人群,随处可见的广告,还有来自商贩的“欲望”诱惑。他们只感到突然而至的迷茫。

还好有阿荣姐姐的救济,她已成了“城里人”,有稳定的住所。她带他们去了黄锦和住的地方,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和工作。

外面的“现实”也开始朝他们无法抗拒地涌来——对黄锦和与小杏的同居深怀憧憬;阿青对于大她好几岁的小杏暗自爱慕,独自守护着易碎而没有结果的“爱情”;被黑商骗上烂尾楼去看真正“大银幕,彩色”的电影,而这宽银幕一样的窗户,高楼遍野,错杂,就如同未知的未来。

而黄锦和与小杏的情节就好像导演刻意安排给他们(或者给我们)的血淋淋的成人世界。黄锦和工作繁忙,就因为要与小杏结婚,但“没钱结个屁啊”。最后黄锦和因偷拿了工厂的货而被开除,去了日本,与小杏的感情也开始破裂,覆水难收。

这种现实困境无一不被阿青看到了,他因此想要学习日语,想要更好的生活。这种现实困境直至如今也依然如同铁幕一样笼罩着我们,叫嚣着,让我们举手投降。

阿青因为黄锦和的离去与小杏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同时天平的另一方友谊开始失衡。阿荣打算跟她“不正式”的姐夫摆摊卖录音带,阿青对此感到了背叛,一声“干”,怒气上涌,把阿荣推到了海里。又伸手把阿荣拉了上来。

接着阿青的父亲过世,回到风柜,又遭遇家人要求他去姐夫那里上班的困境。影片插入了很多阿青的灰色或是亮色回忆。棒球,父亲,打蛇。始终难逃自己对于故土的羁绊。

影片的最后是黄锦和写信打算回来,但小杏却想摆脱关于黄锦和的一切,打算去台北工作。阿青与小杏短暂相处时阿青呵护般的守护,对没有结果的惆怅,也在小杏的离去之后轰然倒塌。

他送着小杏到达车站,然后追出去一段距离,看着坐着小杏的那辆大巴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一刻,青春就好像李宗盛那句歌词,“青春正是长长的风,来自无垠,去向无踪。”

结尾阿青一脸落寞地来到阿荣的摊前,郭仔过几天就要去服兵役。他坐着,抽着烟,漫长的愁苦,阿荣安慰他想开点,他问郭仔“那你不回风柜”,郭仔说回,明天就回。他点头,又沉默了一会,然后把烟一扔,站在椅子上,对着把他们视若无睹的来往人群大声地吆喝着“大减价”。

像是一种宣泄,一种落幕,一种告别。

风柜来的人剧照


THREE

电影里有许多我印象深刻的细节。

黄锦和对阿青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你是不是住在风柜尾,你父亲头上好像有个洞的那个”,而我也经常被别人问是不是某人的儿子,父亲的某些特征也因此成为认证的标记。

阿青早起去上班,阿荣他们却在睡懒觉。此刻阿荣与郭仔已经辞去了工厂的活,开始在街头卖录音带。而此前阿荣告诉了阿青想辞去打工式的工作,因为这永远赚不了钱。讽刺的是,现如今想创业的千千万,有各种各样的idea,宏伟如火星移民,但最后挺下来的总是那么寥寥几个。

阿青他们刚入住黄锦和的地方放的是罗大佑的《鹿港小镇》,“台北不是我的家”恰如他们此时此刻的境况。

这也正符合侯孝贤一直以来的“真实”。那些魔幻,虚构的电影之所以也打动我们,也正因为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真实”,发现了自己。

虽然如今台湾电影式微,但今年仍有《大佛普拉斯》《血观音》等势如破足的佳作浴血而出。而我也仍然期待台湾电影,期待侯孝贤。

END.

插图 丨《风柜来的人》-侯孝贤

资料参考:

豆瓣简介,李沧东;

遇到侯孝贤之后,前半生的观影体验被颠覆——黄豆豆;

许多文艺片不够好,是因为导演缺乏文学的素质——唐瞬;

《贾想1:贾樟柯电影手记》,贾樟柯;

《侯导,孝贤》,贾樟柯;

《南方人物周末》:是枝裕和,等待一只蝴蝶;

[文章首发于“虚伪的程树鲲”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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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上映:1983(台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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