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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

相交线——《天窗》

评《 天窗

2018-11-18 00:35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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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天窗》是英国编剧David Hare写于1995年的舞台剧,并于1995年在英国首演,1996年登上百老汇,相继斩获了当年度的奥利弗奖和托尼奖。2014年《天窗》再次复排并被排成舞台剧实况录像在电影院放映。横跨二十年之后,其依旧能获得巨大肯定,说明了文本在某种程度上的成功。

天窗剧照

剧中一共有三名出场角色,分别是成功的餐厅老板汤姆,普通中学教师凯雅和汤姆的儿子,正在度过高中毕业后间隔年的爱德华。故事发生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夜晚,剧情并不算很复杂。爱德华因为母亲爱丽丝的去世和父亲隔阂加重离家出走,他选择来找当年从家中不告而别的管事凯雅,希望能获得帮助。凯雅安抚爱德华并送走了他,但自己心中难以平静。汤姆在此时前来。实际上凯雅和汤姆曾经有过六年的婚外情,在爱丽丝发现凯雅写给汤姆的书信后,凯雅选择不告而别。两个旧情人在这一夜试图重燃爱火,但激情过后,他们明白二人间的爱火只是相交线的交汇点,除此之外,他们早已处在不可调和的两个世界中越走越远,汤姆告别。爱德华为凯雅带来早餐,二人吃饭迎接着新的一天。

天窗剧照

全戏发生的时间都聚集在一个晚上,场景也仅限在凯雅的家中,人物也只有三个。全戏最重要的动作就是要在揭示凯雅和汤姆的关系后阐明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们为何只能是相交线,注定要分开。就这个问题,文本中提供出了多种可以解读的方向。

天窗剧照

先看剧中的人物,出场的三人中,儿子爱德华更像是一个引入和收尾的功能性人物,主要戏份都在汤姆和凯雅身上,但实际上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去世的妻子爱丽丝一直在影响着场上发生的一切,这一夜发生的事情的直接诱因便是她的去世,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曾经的情人们有了旧情重燃的可能性。但即使从最开始二人的相遇算起,爱丽丝也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凯雅和汤姆身份不同,年龄相差了二十岁,他们能够认识是年轻的凯雅刚到伦敦便遇上了要照顾女儿受伤的爱丽丝,被她匆匆地拉去餐厅当管事,而后认识了汤姆,一直在餐厅留下来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她和汤姆发生了六年的婚外情。凯雅有一个底线,便是二人间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爱丽丝知道。凯雅清楚自己无法克制的爱情对他人会带来伤害,这种伤害一旦呈现在她眼前后,她是不能面对和无法处理的。这也是汤姆指责她脆弱的一个原因。凯雅一方面想追求个人欲望和爱情,一方面又要让自己站在一个道德的交界点上,不能在道德上让自己产生过多的愧疚感。他们第一次分开,便是在爱丽丝知晓真相导致这个平衡被打破的时刻。凯雅选择了仓皇而逃,跑到中学当老师,汤姆选择了退缩,默默接受爱丽丝因此对他在心灵上的审判和拷问。而爱丽丝在发现真相后不久就得病而后去世,这在为二人提供重新开始可能性的同时,也让他们心中的愧疚拷问变得更加沉重,爱丽丝的死亡和这段感情有多少直接和间接的关联呢?用汤姆的话说“爱丽丝是在用死惩罚我。”这一夜故事的开始便是可能与危机同在的,从动作的起点上就难说是往有情人终成眷属方向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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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要探究一下二人分开的三年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汤姆把自己经营的餐厅越做越大,收入越来越多,接触的依旧是生活无忧的有钱人。而凯雅的身份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去了一间一半学生要靠救济才能生存的中学教书。如她自己所言“发现之前的三十年的生活都是一个梦”,她面对着一堆在温饱线挣扎的人们,一群在街上想着今天要怎么活下去的人们,她试图用教育改善年轻人的生活,让学生们不至于沦为情绪化的弱者,但多数时候也只是被学生欺凌,没有人在意她想要进行的改变和努力。身份是社会建构,社会允许的自我指意的综合体,派生于个体在阶级,种族,性别,性征,年代,地区,族群,宗教和民族等集体中的生活。它在人类行为中起着决定性作用:人从某一特定的位置开始,根据某种世界观或价值观,一句某些特殊的标准来阐释数据——所有这些都深嵌于身份之中。同时身份从来不是“完整的”,它总是在建构中,身份不是一个客体而是一个过程。此外,这个过程不是平稳的——危机或者过渡时期通常是特别强烈的身份建构时期。这三年的时间里,凯雅就是处在一个全新的身份建构期。她所接触的一切和之前完全不同,因而她的身份也从餐厅管事和老板的情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一个在贫民区独居的女性。在现在的身份下,她再一次面对汤姆和爱德华,心中所思所想和三年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了。凯雅对于爱德华的抱怨和不知所措有着作为老师的温和与理解,这是她长期和中学生们学习工作后才会培养出来的。她和汤姆之间也不再是之前上下级的不平等社会关系,凯雅能够站在更独立,平等甚至是带着一些距离感的位置上去审视这一段关系。凯雅不依靠汤姆,也不需要他的照顾,原来情感中某种依赖关系在这一晚已经消失了。凯雅对于原来的生活甚至变成了否定和批判的态度。汤姆在来到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改变有多么巨大,他想要恢复过去,但在凯雅这里这只可能是新的开始,凯雅对过往的态度与认知已经改变了,汤姆得重新认识凯雅这个人,而这恰恰就是新的问题,他们已经处在了两个不可调和的阵营中了,他们之间的阻隔除了自己的道德和去世的爱丽丝已经上升到了阶级矛盾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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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从进入凯雅家的一刻,就一直在对凯雅的居住环境挑三拣四,无法忍受,甚至凯雅做饭用的原料在他眼中都是该被丢掉的垃圾了。当他得知凯雅没有要因为父亲去世而得到的保险赔偿时,更加不可思议。商人的思维中,能拿到钱,尤其是途径正当的拿到钱,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而凯雅不会这样考虑问题了,钱只是一个方面,并且钱和她现在的追求之间不是匹配的。在激情过后,二人讨论起各种社会问题的时候,分歧变得更加大了。他们所处的看问题的阶级不同,导致意识形态也不一样。意识形态和社会阶级本身一样,是一种固有的关系现象:它表达的与其说是一个阶级经验及其生存状况的方式,毋宁说它是在与其他阶级的生活经验的关系中经验这些状况的方式。意识形态是统治一个人或者社会集团之精神的思想或再现体系……意识形态代表个人与其真实生存状态的想象关系。然而在承认他们构成幻觉的同时,我们还承认他们的确影射现实,因此需要对它们加以阐释以发现在世界的这些想象再现背后的世界的现实。二人的理念是从他们这三年,包括之前所有年的生活经历中总结和生发出来的,按照常规划分,汤姆是保守右派,凯雅是自由左派,他们讨论和争论的焦点多围绕年轻的贫困学生延伸出来的,汤姆站在优越者的高人一等立场上认为这些人是活该如此,因为自己就是从普通家庭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现在是统治阶级,所以自会认为现行的体系合理公平。而凯雅则有着宽容和想要帮助一切的一颗心,她看出现在并没有给这些出身不好的人与有钱人同样公平竞争和发展的机会,只是当她想去做些什么的时候,获得的成效甚微,还不被学生们理解。剧作者David Hare自己称,在写这部戏的时候,除了是想构思一个涉及孩子的,关于三角恋的室内戏,更想去反应当时的一些社会问题,英国社会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这让他的剧时隔二十年之后上演时仍旧有价值。二人的观念与立场,作者并没有给出很明确的认可或者否认的态度,他或许倾向凯雅,但他也没有规避凯雅的弱势和无能。现实中都停滞不前难以调和的矛盾,一部戏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反映问题,让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进行思考,不可能给出明确的答案,作者是用自己的笔在故事之中穿插着体现了自己的感悟和见解。

天窗剧照

在重重难以调和的矛盾中,汤姆和凯雅即使都承认,尤其是凯雅,心中爱火会一直存在,但也清楚他们有的也只能是这一夜的温存,难以在现实面前为二人在一起做出努力。汤姆在临走前又强调了凯雅的脆弱和无力,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他作为活在这一个社会规则下的强者与长者,他有着更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他能看的凯雅面临的现实问题。当汤姆离开,爱德华带着凯雅许久没有见过的丰盛早餐回来时,凯雅这三年一直紧绷着的内心一下子变得柔软,她反过来从爱德华的身上寻找安慰和希望,她在汤姆面前讲出来的抱负理想,在一顿早餐面前就变得空洞无意义,凯雅怀不怀念在汤姆身边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凯雅现在之所以不敢追求物质,是因为她觉得这会和自己的精神背离,她放弃父亲的赔偿金就是很明确的表态。但凯雅到底享不享受如同自我修行一般的老师生活?答案则是模糊的,即使精神上享受着,在物质上还是会想要改善的,这也是人的一种自然反应,谁不希望能活的更舒服一些?虽然爱德华像是一条支线和功能性的人物,但是他的两次出场 ,对凯雅与汤姆的关系和凯雅的真正生活状态都起到了很恰当的揭示作用。爱德华作为一个长在保守右派家的小少爷,主动跑去过了一个很多拥有自由左派思想的年轻人才会过的生活,他对于凯雅朦胧的好感是简单模糊的,他的生活也是不确定的,经不住打击的。凯雅和汤姆已经注定是两条相交线了,但爱德华未来的发展会是什么样子,爱德华这样的人会拥有什么样的社会环境,作者留下了可能性和一丝期待。

在正文开始前,作者引用了叶芝的诗《我窗边的燕雀巢》中的两句奠定了全戏的基调——“我们曾经用幻想喂养心灵,而心已经因这食物变得残忍。”全剧取名为《天窗》,像是比喻凯雅和爱德华的爱火是他们所生活的封闭空间中一个只能仰望看到的模模糊糊,可遇不可求的景色:也像是在描绘观众透过这小小的一夜,可以触碰到的二人的生活。观众作为看客,看戏不是要改变剧中人,而是在透过剧中人感受自己的生活。这一夜,汤姆和凯雅这两条线在有过相交后,还是走着属于自己的那条路,那作为观众又该作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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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lalal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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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戏曲

上映:2014-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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