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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

《无人区》:原初兽欲与文明规约的生死场

评《 无人区

2018-12-19 23:49发布

2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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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500公里”无人区,满眼荒芜,赤裸的沙石使文明望而却步。

这片原始的土地上,放逐着人类的原初兽欲,贪、暴、怒、诈建构了一个“弱肉强食的远古时代”,阴郁如影片的暗黄色调。一个谙熟文明世界法律的律师步入这片土地,他所信奉的规约,是别人眼中的“教条”,却是他自己抛弃本善、甘为牺牲的“圭臬”。

无人区是人心中无人涉足之地,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往往最能袒露真实,野蛮生长的欲望、外部文明世界的看法把良心存活的空间挤压得密不透风。进化为人却被兽性控制,接受文明却忘记本善,这部片子提出了一个永恒的问题:人因何为人?

叔本华将人的命运划分为三个方面:人的自身/个性,身外之物,他人眼中的自己。这部片子中的人物都偏执于某方面的命运而显露兽性,鹰贩执着于钱故走私杀人,潘律师狂热于名故先行恶事而后牺牲,或迷失于身外之物,或让他人眼中的自己错位,他们都没有选择命运最为重要的方面——人的自身/个性。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所探明的出路,被鹰贩与潘肖抛弃,不过这一方面的命运在影片中留给了未来的、自我复归了的“李雨欣”。

无人区剧照 进化:合作与用火

“高中老师讲了个故事:两只猴子摘桃怕被老虎吃掉,一只放哨,一只摘桃。猴子变成了猴群,猴群变成了人群。”影片自始至终都穿插了独立于故事之外的话外音,也成为片子的一条线索:人的进化包藏了掠夺与合作。

影片的开场就充分展示了暴力:捕鹰手盗捕国家珍禽鹰隼,被警察逮了个正着,警察扣押捕鹰手驱车返回,却遭到接应捕鹰手同伴——鹰贩的开车撞击,警察当场身亡。鹰贩仍然受到了控告,一位急切想成名的潘肖律师接手了案子,与鹰贩大谈来到此地的“时间成本”,对赢得案子信心十足。

“线索不是证据”、“菜单上你们点了瓶酒并签了字,你同事的身亡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瓶酒”,潘肖帮助鹰贩摆脱了官司,索得了鹰贩的一辆车试图借道“无人区”开回去,殊不知鹰贩早已派捕鹰手在路上埋伏。潘律师怀着“名利双收”的心情归去,告诉助手发题为《著名律师远赴西北偏远小镇无辜被告沉冤得雪》的头条新闻,路上却因为一辆拉草料的大卡车挡路与车主发生争执。

因卡车司机将一口痰吐到了潘肖车窗的玻璃上,潘肖一把抓下对方的帽子把污迹擦干净,“志得意满”之时,司机的同伴从卡车上走了下来,强弱力量对比瞬间切换。潘肖害怕了,本想用手机求助,可想到没有信号的事实,对对方“将尿撒到自己车里”的事实只能忍住愤怒。这些细节都暗示无人区是一个暴力掌握控制权的蛮荒世界,潘肖接受的文明秩序与规约在这里无从谈起。矛盾再度激化是因为潘肖想超车,对方却将啤酒瓶扔到潘肖的挡风玻璃上。潘肖于是借此将打火机点燃纸盒扔到对方拉草料的车厢上,留下两个赶忙灭火的人逃之夭夭。

“我觉得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人放弃自私,而是因为人会用火。”话外音的介入说明,这群人的进化并非因为信任合作而得以摆脱强暴的威胁,更多地是因为学会了使用工具能够与强暴单打独斗,因为“可悲的是并没有人在树下为我放哨”。动物与人的对比观照是片子的亮点之一,这种质问促使人自我检视与反省,“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所谓的动物本能”。

无人区剧照 生存:节制与纵欲

因果链紧密相扣,被啤酒瓶砸碎的挡风玻璃阻碍了潘肖的视线,他不小心撞伤了路上的捕鹰手。本想赶快将他送到医院,可捕鹰手在后座上已经“没了气息”。

慌张的潘肖本想在“卫星电话亭”按出“110”三个数字,没想到,看电视的老板娘突然爆发一阵狂笑,心虚的他转而去加油站加油。因为加油站的“捆绑销售”,潘肖不得不观看“歌舞表演”,实则要面对“性”的引诱。

故事的数条线索至此完全显现出来,引诱潘肖的是一个自称学过舞蹈、想逃出无人区、经常被拳打脚踢的女孩。潘肖身上十分淡漠的人性在加油站似乎显现了出来,在性面前的节制、对女孩的保护,隐约露出文明社会的印记。

但人性的维持并不长久,身为律师,知法懂法、最该严于律己的潘肖还是让收获名利的欲望控制了自己的意识,内心本善被外部法律约束所僭越,这是片子中最大的讽刺。法律成为了他掩盖罪行的标准,他把汽油浇到捕鹰手身上,试图毁“尸”灭迹,还喃喃自语“不能留下证据”。点不着火的潘律师在俯视镜头下恐惧、无助,他只能返回加油站重新加满。

片子中的线索逐渐聚拢,被烧着的“草料”其实掩盖着为加油站供应的油,拉草料的两人、鹰贩逐渐逼近潘律师,姑娘逃上了潘律师的车,所有人带着标识自己的兽性欲望与命运和其他人交织在了一起。

渴望离开无人区的女孩意外地发现了车上的尸体,以为潘是杀人狂,惊慌失措,担心自己罪行败露的潘律师阻止女孩逃走。“我是一个律师,你相信吗?”心里畏惧的女孩再次尝试逃跑,没想到潘律师抓住了女孩的钱袋。“别碰我的钱!”女孩大叫,无望的潘肖拿出自己的银行卡,“这里有20万,想要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歇斯底里的两个人似乎对彼此有了理解,一个在意用命换来的钱,另一个在意名声与事业,都是同样的执拗。直到后座位上的鹰贩醒来。

“你没死啊!”当捕鹰手醒来,潘肖重复了5遍这句话,他的心从绝望的低谷反弹回来,之前的掩饰与罪行都归于荒唐。“人撞伤了为啥不救?”捕鹰手实则拷问潘肖:良心与名声到底哪个重要?社会上的规约本为更好地约束人遵循内心本真的善,当规约越俎代庖压抑本善,这种人性比兽性更高级吗?

无人区剧照 节点:死亡与未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一样的。”律师与鹰贩再次相逢,两个偏执的人都为了自己的满足而选择自私,鹰贩认为的“一样”强调了他们人性滑坡的一面,潘律师认为的“不一样”更像是暗示他们选择偏向于命运的哪一方面。毕竟,鹰贩是一个做得绝、让原初暴力肆意控制发挥的狂人,潘肖是经受文明教化却反被“制度化了”的牺牲品。

当女孩用等同于自己生命的钱来换取潘肖暂时的性命,潘肖的善良在某种程度上被唤醒。女孩被带走,原本装着女孩钱的布包刺激他像一个“骑士”一样去二道梁子拯救她,间接地使他选择点火与鹰贩同归于尽。

潘肖的牺牲,虽然源自他善良本性的觉醒,但他更像是一个被法律驯化了的人在刻意寻找洗脱自己罪状的方式。警察以搜集到的“证据”判定他是嫌疑犯,受了伤,他在就义前还不忘记嘱托女孩还自己清白,“我走不了了,你出去告诉他们怎么回事。”

鹰贩问潘律师为什么要回来,潘律师不同于兽性的人性善是一部分原因,“明天我会上头条”的遗言也在从侧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始终都抛弃不了赢得生前身后名的社会价值观,虽然他的牺牲客观上是被社会赞颂的无私的壮举,但其内心多少有些为名所累,他在自己的意志层面仍然无法抛弃自私。

人的善良在女孩身上隐约地有了体现,她的故事片段也留给观众更多想象空间。她会在有枪的捕鹰手面前喊“救命啊”来提醒卡车司机赶快逃跑,会用自己视为生命的钱换律师的命。结尾的她盯着漫天的钱,盯着飞得那么高的鸟,告诉邢老师自己在无人区的那些年“为了一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人家不把我当人看,我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

“以后不走了。”女孩的名字“李雨欣”在最后一刻观众才得知。她为什么要走呢?又为什么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出走或者谎言,女孩在迷失中寻找关于自我的认同,相比其他连姓名也不清楚的电影人物,她的未来漫长却有希望。

影片较多地使用讽刺和戏谑制造了黑色幽默,拦截潘律师的鹰贩反被车撞、索取保密费的老板娘得到钱后与她的房屋一起被撞毁、傻子用锤子砸死了有枪的人却还想用锤子砸朝他撞上来的车、鹰贩与收购鹰隼的商人因不信任瞬间“窝里反”,这些情节上反差更能让人思考人的无知与伪诈。无知则无畏,虚伪能够获利,但小聪明在绝对强暴面前却实在不堪一击。

无人区剧照

“500公里”无人区,一群被原初欲望征服的人,一名被文明规约驯服了的律师,这里上演着生生死死。

片子最后一句话外音:“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会用火。”相较于前面因怒“用火”,这里的“用火”与拯救相联系。从兽到人的进化与使用工具密不可分,进化又将人从群体生活中解脱出来。“火”能够驱赶野兽,也能成为阴谋诡计的武器,其合理使用取决于人在进化中的智慧与良心。

片子里这些连姓名都不是很清晰的人或许只是维特根斯坦所说的“人所拥有的盒子里的甲虫”,欲望、文明化了的欲望在内心里胡乱地撕扯,只有自己能看清自己盒子里的甲虫到底长什么样子。在这片隐蔽的土地上,难得可贵的是始终能够找到自己/个性,循着这个方向前行。而迷途知返的人,或许会变成一个有姓名的“李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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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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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犯罪 / 西部

上映:2013-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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