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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

《麻将》:这是一个操蛋的时代

评《 麻将

2019-04-14 16:5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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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德昌为数不多的电影作品之中,

《麻将》《独立时代》因对现代化社会的辛辣讽刺和冷峻批判而显得特别另类和“刺眼”,

它们即不似其代表作《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那样充溢着个人传记色彩,并借此反思家国历史对一个普通家庭及其子女成长的深远影响;

它们也没有此后《海滩的一天》《青梅竹马》里被围困在生活危机中的焦虑不安的个体,令人惶惑;

同时它们又缺乏其最后一部杰作《一一》中思索人生的细腻情致。

不过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匪夷所思的故事情境以及异常真实的人物对白所共同搭建的反乌托邦都市之一隅也为这两部作品打上了杨德昌式社会解剖的烙印,

只是这把“手术刀”更冷、更锋利,力度也更大,恨不得将这个时代的社会大卸八块以泄心中怒火,所以,初次观看,难免因过分“现实”而觉得阴暗和不可理喻。

麻将剧照

《麻将》中,红鱼、香港、纶纶和小活佛四人组成了一个小型犯罪团伙,他们敲诈勒索、骗钱骗色,

不过影片略去四人聚在一起的缘由而直接以一件绑架欠债富豪儿子(红鱼)的另一起犯罪事件将观众的视线引入这个四人小团伙,

以简单的犯罪事件结构影片的故事和人物关系正是杨德昌的惯用手法。

影片开头,红鱼等人故意开车撞坏杰的车,事后又谎称小活佛对此早有预测,待杰发现自己的车果真被撞坏后竟相信了小活佛的预言能力,

四人随即打着给人算命的幌子招摇撞骗,红鱼负责找生意,香港靠男色引诱女人供团队享乐,纶纶凭借一口流利的外语担任翻译,分工明确,胆大妄。

麻将剧照

当这些青少年试图共享香港的新女友艾莉森时的那种荒谬虚伪的行为态度尤其让人心惊胆寒,

包括来台湾寻找男友的外国人玛特在内,这些追寻爱情的女人转而被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正应了那句红鱼在片中教育纶纶时的话:“这年头,你想要出人头,你要动的是脑筋,不能动感情,感情一动,脑筋就动不了了。”

艾莉森对外国人已感到厌烦,转而深爱香港,玛特则相信红鱼等人是善良的好心人,毫无戒备地住进他们的小基地又险些被红鱼骗去卖淫,

某种程度上,这两人都是动了感情的受骗者,而红鱼他们则是动脑筋的大骗子,有趣的是法律秩序在影片中是缺席的,从而任由这些不道德的骗子为非作歹,把这个社会搞得污浊不堪,

杨德昌将这种堕落沉沦的道德风气赤裸裸地呈现在银幕之上,看似是对现实的夸张和曲解,但在本质上很难说这不是某一畸形社会形态的直观折射,

它充满心机和算计,它不受道德或法律约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靠着眼前的经济利益或肉体欲望来维系,

若用莎士比亚在《李尔王》中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疯子带着瞎子走路,本来就是这时代的一般病态。”疯子和瞎子,正对应着影片中的骗子和傻子。

麻将剧照

讽刺的是,红鱼的土豪爸爸在发财之前也被人骗过,从一个傻子变成一个骗子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中的生存法则,

然而如今的他却因办幼儿园而欠债跑路,留下妻子和儿子来面对讨债人的刁难,躲在公寓里,听着贝多芬的音乐,红鱼骂他变得恶心,

最后他和一名在影片中略显滑稽的女教师殉情,杨德昌在影片中设置了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富豪无疑是对这个病态社会的主观嘲讽,

说主观是因为他的自杀动机若简单地归因于厌倦这个复杂的社会未免显得形而上,但是说他是因为无力偿还数十亿债务而自杀则又会削弱影片的批判力度,

而若没有欠债出逃这一情节设置又会导致影片本有的多处叙事张力的消失,

最后我们不得不猜测杨德昌不仅嘲笑了这个社会,还顺带调侃了这个听贝多芬、恋上女教师的附庸风雅的恶心的虚伪富豪,与其说他是良心发现而畏罪自杀,不如说是钱财尽失之后的一死了之。

麻将剧照

父亲自杀以后,红鱼也动了感情,影片的故事在此发生一种很幽默的转折,

红鱼此前反复和别人说别动感情,但是父亲的自杀如果说是因父爱的匮乏有矫情和生硬之疑,

那就不得不从利益的角度考虑他是因失去富二代这个身份之后才顿觉失落和绝望,以至于在愤怒下开枪杀死了邱董,然后又开枪自杀,

和父亲的自杀一样,依然动机模糊、矛盾、不可理喻,指望一个成天算计着如何骗财骗色的人在一夜之间就能够幡然醒悟去责骂别人就算是发生在电影中也会让人觉得太虚假,

或许在这个红光绿光交相辉映的戏剧式场景本身已经指明了这个情节的虚构性,没有骗子的悔改,甚至也没有看似唐突的枪击事件,

它类似《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那把刺向小明的刀,表面是开枪杀人,

实则是对准了这个操蛋的时代,就像红鱼的杀人动机难以解释清楚,这个时代也是荒诞又缺失理性的。

麻将剧照

小团伙中的其余三人也都不同程度地经历了从骗子到傻子的尴尬处境,香港从骗女人到被女人骗,小活佛在其他人都离去之后只能向纶纶发脾气,

他虽说一直在强调不要和女人接吻动感情,但他自己却也是个不会动脑筋的人,纶纶则稍显特殊,作为新手,他最先犯了动感情的大忌,故意放走玛特并将其安置在自己家里,

但若能够注意到影片中多次给到他家里面的美国国旗的镜头就会清楚他从小是在外国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

他家也有许多外国人寄宿,难怪他的英语好,也难怪他会爱上这个差点被骗去卖淫的玛特,影片以两人在嘈杂的晚市热吻为结尾,彻底打破了别动感情的禁忌,这似乎是杨德昌的一种诗意裁判,

这一次,他选择了动感情,而不是动脑筋,这个勉强可称得上是浪漫的结尾似乎可以让人在经历两个多小时的震惊和压抑之后得以松了一口气,然而这种冰冷的色调依然让人心有余悸,

这一时的你情我愿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会变成相互算计和利用?纶纶是不是能够摆脱新手的怯懦无为而成为第二个招摇撞骗的红鱼?

麻将剧照

杨德昌的电影里面很少有形象丰满的圆形人物,这在《麻将》《独立时代》中尤为明显,

一方面这两部电影中的人物繁多,又没有一个明确主角定位的如小四那样的人,

另一方面从商业效果考虑,这种戏剧性极强的叙事文本已不再可能复现其早期作品中那种娓娓道来式地讲一个肌理细腻的却让人感到沉闷的故事,

这种外在的电影风格激变也呼应了寓于文本内部的主题内涵,即这个时代正在变得急躁、堕落和腐败,生活在其中的人也成为了荒诞可笑又可怜的都市丛林怪物,

言谈举止带有很强烈的颓丧悲观的负面情绪,而蔓延在整部影片的那种阴郁冷峻的影像系统更使其灰暗而令人惊惧,

如果足够冷静如《牯岭街》给人的观感是绵延的压抑,那么疯狂至极的《麻将》会让人猛然惊醒,

身处这个操蛋的时代,我们选择做骗子,还是甘愿当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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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喜剧

上映:1996-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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