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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腻与脱发都不是职场大敌,“戏精”范伟演活了中国式人情

评《 经典影视作品

2016-08-11 10:53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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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范伟拿下金马影帝的《不成问题的问题》今起公映,在当下电影市场里,这部黑白文艺小片显得特别,就像范伟所说:拍得很淡,演得也很淡,但妙处不少。

经典影视作品剧照

《不成问题的问题》改编自老舍1943年的短篇小说,讲的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大后方的树华农场在主任丁务源的管理下走向衰败的故事,即便在70年后再看这个故事,也并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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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伟饰演的就是这个口头禅总是“不成问题”的戏精丁务源

它是梅峰的导演处女作,此前梅峰曾与娄烨多次合作,还凭借《春风沉醉的夜晚》拿到戛纳最佳编剧奖。梅峰认为《不成问题的问题》具有不可替代的“现代性”,其中反映的中国式人情,至今仍是每个人在职场上所要经历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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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峰导演

一些90后观众甚至调侃,油腻与脱发都不是职场大敌,从电影里看懂了做人做事才能真正无敌。这个如同寓言般的故事,在现代同样具有生长的土壤。

(一)开篇

范伟穿衣洗漱,开启一天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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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伟饰演农场主任丁务源

穿衣、起床、洗漱的这一套程序活儿,人每天都要走一遍。但在树华农场主任丁务源身上,却有了某种奇观性。

《不成问题的问题》第一幕,就是范伟饰演的这个中年男人穿衣服、洗漱、照镜子、出门,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排练”起了“台词”。因为当天他要跟农场股东许老爷家的三姨太去打牌。

“练”完要说的话后,他肩膀突然往下一塌,才让人看出每天生活在“表演”里的丁主任,也并不是那么情愿地去左右逢源,这只是一个“戏精”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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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第一个关键情景就是打牌

梅峰最初选择拍摄《不成问题的问题》有点像命题作文。

2015年初,电影频道计划做一部纪念老舍先生去世50周年的电影,问梅峰有没有兴趣。他一听,拍老舍?觉得“不合时宜”。

因为谈到老舍,恐怕大多数人想到的是《茶馆》《骆驼祥子》这样的作品,梅峰怕别人觉得“这是中年人拍的老气横秋的电影,又把老舍先生拍了个沉闷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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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丰毅 / 斯琴高娃 1982《骆驼祥子》

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直到2015年春节过后,电影学院青年电影制片厂正好有一个新学院派导演计划,“拍老舍”再次搬上台面。

当时梅峰并不知道做什么合适,他弄了一套《老舍全集》来看,短篇《不成问题的问题》让人眼前一亮。

作为老舍于1943年写下的一篇世态小说,《不成问题的问题》在被梅峰改编成电影之前,所知者甚少,相比老舍先生其他的大部头而言,小说漫画式的夸张和人物形象的符号化都使其气质有别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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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峰多次提起小说中蕴含的“现代性”,虽然是70多年前创作的,但其指代的人情事物,与当下的职场环境、社会困境别无二致,这才能跟当代观众产生对话感。

(二)男人

油滑是生存之道,伪文青古往今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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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饰演流氓艺术家秦妙斋

用老舍的文字描述,树华农场,专凭风景来说,这里真值得被称为乱世的桃源。任何人来到这里,必定会感到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战争,和战争所带来的轰炸、屠杀,与死亡。

以树华农场的生产能力和产品销路来看,它应当赚钱。然而在第三年首次股东会议的时候,股东们都对着账簿发了半天的楞。赔钱原因,大家心知肚明——用错了主任丁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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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主任、三姨太、佟小姐在农场

可谁的嘴都没动,因为他们都吃过丁务源送的北平大填鸭,意大利种的肥母鸡,琥珀心的松花,并且谁家落了红白事,都是丁主任第一个跑来帮忙,出钱出力。

渐渐地,丁主任就像从天而降的喜神一般,总有能力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办大事小情的钱从哪来?农场的账目难看便是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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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师演这种假大空的角色简直信手拈来

范伟饰演的丁主任是“会做人”的典范,在各种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不仅能打点上头,更能安抚下属,实属“和稀泥”高手。正如老舍所写:凡足以使事情敷衍过去的手段,在丁主任看来,都是绝妙的手段。

范伟有个特别的本事,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别人说出来是寻常,搁他嘴里一说,总有一些特别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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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主任是油滑的,但范伟认为绝对不能去演“油滑”,油滑是他的生存之道,但他段位较高,段位一高就比较复杂,就不会走那种低端的外化式表演。

除了中年“戏精”丁务源,农场还住着一位流氓艺术家秦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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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妙斋

他用花花公子的漂亮外表和抹了蜜的嘴说服了丁务源,和他一起成为了农场的“主人”。捎带手儿,秦妙斋还用艺术家那一套高谈阔论,虏获了股东佟老板家的千金佟逸芳。

不得不说,古往今来,艺术家们糊弄无知文艺女青年的做法长期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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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也确实颜值高

“加油!好男儿”出身的张超这次终于在大银幕上有了光彩。

因为太想拿到这个角色,他查阅了民国时期不少文艺青年和市井流氓的图片,从中找到一些形体特点,约梅峰见面时,特意穿了长衫、灯笼裤、布鞋,“一进门就开始演”,用梅峰的话说:“一个民国青年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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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峰与张超在片场

片中还有一位重要的男性角色,尤大兴。

丁务源为了掩盖账目上的窟窿,又想从中浑水摸鱼得利,逢人便说农场里的大家是平等的,持续收买人心。然而股东许老爷和佟老板内斗,借农场赔本的事,佟老板趁机雇来一位新主任尤大兴,以此巩固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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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兴(中间)

尤大兴是个海归,在英国学园艺。他是实干派,为人耿直,却不善应酬,他喜欢国外,料到回国必被他所痛恨的虚伪与无聊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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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的确如此,初来乍到的尤大兴发现了农场的问题,要釜底抽薪解决这些不良现象,却四处碰壁,最后落得个卷铺盖走人。

(三)女人

枕边风、夫人政治,比什么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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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师廖庆松评价殷桃饰演的尤太太“叹气都性感”

为了让戏更好看,梅峰还加重了女性角色的比例。

如农场老板许老爷的三姨太沈月媚(史依弘饰),农场股东佟老板的女儿佟逸芳(王梓桐饰演),又对小说中唯一的女性角色、殷桃饰演的尤太太明霞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让三个女人和她们身边的男人形成更为复杂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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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姐和三姨太

在改编剧本之时梅峰就意识到,如果不将角色之外的人物丰满,丁主任身上的复杂性——善于周旋,上下关系都打点得那么顺畅,自己的位置保护得那么安稳——就无法被观众看到,而这正是电影最重要的中国式人情的体现。

三姨太操心佟小姐的婚事,丁务源自然接下了这个差事;自称艺术家的秦妙斋又恰好符合了念过大学、有一颗文艺心的佟小姐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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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佟小姐与秦妙斋

明霞跟着丈夫尤大兴上任,丁务源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自然会从明霞处着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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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霞与丁主任

诸如此类,让原本抽象而具有讽刺意味的小说文本,变成了更容易被观众看懂的、黑色幽默的影像故事。

原著故事都发生在农场,没有视觉上的变化,梅峰认为,这对电影性来说是不太合适的,所以一定要补充新的空间进来,而围绕丁务源的生活轨迹怎么去拓展空间?自然想到他的行动线是上下打理,老爷、太太、小姐们当然是作为一个服务者去巴结、并把事情做漂亮的人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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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再写出两个老爷来,全是男人戏了,并不好看。所以才想到加入大户人家的女性角色。因为女眷们的走动,在大户人家会起到微妙的协调性,某些时候甚至可以左右老爷们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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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爷与三姨太

“三姨太和佟小姐显然不是一路人,她跟许老爷说到佟小姐的时候也是挺刻薄的,但表面上又以姐妹相称,中国人多是这样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她们的姐妹情谊或者女性家眷的交往有非常世故、虚伪的一面。现在不是有个词叫夫人政治吗?枕边风,很厉害的。”梅峰说。

(四)形式

黑白影像是梅峰定义的民国,有古典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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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全程用黑白影像和固定机位的长镜头呈现,粗剪版是4小时,参加东京电影节和金马奖的版本是144分钟,为配合院线公映时长,又剪掉了11分钟,变成了目前的133分钟。

不过即便这样,这样一部文艺片看起来还是跟市场主流格格不入。

梅峰解释道,他不愿意用当代性的视听语言去拍一个民国故事,美学上本身就不匹配,而做成黑白电影更接近他想象中的民国,且有一种古典的味道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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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

《不成问题的问题》时,你会感觉它介于电影和舞台剧之间,这也是梅峰想要找到的平衡。

他想让观众有看一场完整人生表演的景况,所以并不用主观的视点、引导的方式让人介入剧情,反而是距离拍摄的人物对象远一点,拉开一点距离,让视点变成“中立的”、“没有道德评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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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中立 构图妙

观众也因此能感受到这些角色的“人间温度”、“可爱又可恨”。

梅峰直言,最初想做这部电影的时候没太把市场放在心上,不是不尊重市场,而是有一个轻松上阵的心态,去除杂念,先把这件事做好,唯一的压力是,有老舍的文本在那儿搁着,要是拍砸了,“以后就别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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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桃 梅峰

“这个前提很重要”,梅峰说,“我们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演员要做前期功课,主创要做各方面的筹备,克服现场最艰难的阶段,然后我们用一个多月时间顺顺利利拍完了。

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参加电影节的机会,到了电影节更不知道会不会获奖,哪怕走完电影节,也不知道它将来能不能跟全国观众见面,所以到今天我觉得已经是一个很乐观的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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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峰透露,在今年参加北京电影节的角逐时,评委让·雷诺非常喜欢《不成问题的问题》,他说电影里反映的人情世故、职场更迭,在法国也一样,好故事的力量就在于此。

有趣的是,还有观众向梅峰提问,片中耿直不阿的尤大兴有没有老舍的影子?他笑言:“老舍先生一上来就把尤大兴写成中年脱发,只剩几缕发丝还飘在风中,多难看啊,我觉得作家是有一点点自恋的,不会用这个形象投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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