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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带

保持纯洁与藏污纳垢:本我与超我的博弈

评《 白丝带

2020-07-17 21:0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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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影评可能有剧透

“它的洁白,时刻提醒你保持纯洁。”
白丝带剧照 据一位乡村教师回忆,一战前夕,德国北部的某个村庄内接连发生着离奇的案件:起先是庄园里的医生在骑马回家的路上被绊倒摔伤,紧接着一位农妇意外地惨死在锯木厂里,男爵家的儿子被人吊起来抽打,大雪夜里房子突然起火,随后助产士的儿子也遭遇不幸,双眼险些失明……在乡村教师的眼中,这一切似乎都与村里的孩子有关,但未及深究便遭到牧师的警告,紧接着费南迪大公遇刺、一战爆发,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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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部荣获了戛纳金棕榈的作品似乎并不好理解。它的叙事平静而疏离,整个故事若有所指但欲言又止。事实上,如果想要解读迈克尔·哈内克的《白丝带》,我们首先要从故事所涉及的时代背景讲起。 白丝带剧照 第二次工业革命后,德国成为新兴的资本主义大国。彼时的世界已被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瓜分殆尽,为扩张海外殖民市场,新旧大国之间的战争避无可避。萨拉热窝事件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随后德国战败并遭受列强的制裁,内忧外患之际,德国法西斯势力崛起并迅速扩张,旋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从根本上看,两次世界大战都源于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的经济利益矛盾。 白丝带剧照 导演迈克尔·哈内克在《白丝带》这部作品中另辟蹊径:他不关注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勾心斗角,转而将镜头对准德国社会,聚焦某个小村庄,以村庄之中的离奇现象借以呈现彼时德国腐烂衰败的景象。在哈内克的眼中,两次世界大战、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始于德国并不是偶然,它源于德国深刻的社会矛盾,源于整个社会压抑的心理症候。哈内科的镜头如同一把手术刀,不留情面地将德国社会的切出一个剖面,借以提醒现代性社会中的每一个人去多维度地反思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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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家庭教育的缺失。在这部片子中,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可行的家庭教育。当费尔德的妻子意外身死,儿子将错全归在庄园的拥有者男爵身上,甚至不惜破坏男爵家的菜地,懦弱的费尔德不会讲道理,只是一个巴掌甩在儿子的脸上。当管家的儿子抢走了男爵儿子Sigi手中的树笛、甚至差点淹死Sigi的时候,管家除了殴打便是鞭笞。而那个乡村教师爱慕的女孩,她在男爵家当保姆,却因为Sigi被人吊着抽打而遭受无妄之灾被男爵辞退,吓得不敢回家,只因父亲不会理解她的苦衷而只会认为她是做的不好而被主人抛弃。家长们似乎都没有与孩子之间有效的沟通,甚至那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牧师,看似在给自己的女儿克拉拉、儿子马丁讲道理,实则早已先入为主一套想法,只是借友善的沟通之名行独断的训诫之事。父一代的人行使者绝对的权威,而家庭教育的疏忽,让这些庄园里的孩子失去正确的引导。 白丝带剧照 尽管这些父一代的人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但这些人之间脏污纳垢,自身也存在巨大的问题。在婚姻关系上,男爵与男爵夫人不睦已久,男爵夫人精神出轨他人,并其他带走孩子结束婚姻。在同居关系上,丧偶的医生与邻居助产士偷情,甚至有传言两人一起谋害了医生的妻子,助产士的智障儿子其实是医生的,只因当初怕奸情泄露企图堕胎这才导致孩子天生缺陷。医生甚至嫌弃助产士又老又丑还有口臭,之所以与他做爱不过是因为进城找妓女太麻烦。为了满足自己对于年轻貌美女子的淫欲,医生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影片正是体现了一种“性”的压抑与“性”的放纵。父一代如此,子一代也如此。正如牧师家那个躲在被窝里手淫的儿子马丁,他既知这是亵渎神,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最终被牧师每晚绑在床上,以克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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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曾提出“本我”“自我”“超我”理论。“本我”代表欲望,它遵循享乐原则,躲在我们的潜意识之中;“自我”代表个体行动,它遵循现实原则,负责协调自我与超我并作出行动;“超我”代表道德,它遵循道德原则,是我们的良知与内在的道德判断。《白丝带》所讲述的正是一个自我之外的本我与超我之间的博弈。其中超我包含了神学与社会道德,本我包含了性与暴力。于是我们看到,牧师嘴里念着宽恕与容忍,但仍然不留情面地训斥儿女,看到医生对外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回到家却行禽兽之事。影片一直存在有一种“超我”的强力约束,但正因这样的约束过于强大,本我反而在压抑中愈加猖狂——那些在父一代的绝对权威中的孩子们尤其如此。 白丝带剧照 片中有一个孩子令人印象深刻:她端庄优雅,待人谦和,不失风范,若不是她偶然的情绪爆发,我们真难想象她竟然会是一个施暴者,她就是——牧师的女儿克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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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牧师的家庭具有极强的符号性:作为宗教的信仰者,牧师是整个地区“最接近上帝”的存在,受人尊敬,同样也是最严厉的家庭。而这个家庭中,牧师的妻子往往是“听你父亲的”,牧师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他一次次地专横地对子女颁布“父”(God/Father)的禁令。那条白丝带,则是超我的实体化存在,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克拉拉:不能犯错,做一个纯洁而善良的人。正是在这样的强辩的压抑之下,克拉拉变得乖张凶戾,并在父亲的一次惩罚中晕倒,醒来后精神恍惚并暴露她残暴的一面:她拿起剪刀将家中养的鸟戳死,剪刀构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鸟则形成了“受难的耶稣”——她将死鸟放置在牧师的案板前,在亵渎神的过程中中以暴力的方式反抗超我的强力压制。

当再次把目光聚焦到克拉拉身上,我们不禁毛骨悚然:当医生的马被绊倒摔伤时,她和众多弟妹们一起来到医生家嘘寒问暖;当助产士的智障儿子被差点弄瞎后,她更是带着一群孩子在百叶窗外偷窥……回想智障儿子被殴打的现场,我们会留意现场发现的纸条,上面写着:“因为我耶和华,你的上帝,是忌邪的上帝,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债,自父及子,直至二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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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暴力的施与者竟是如此的残忍。联想到医生被绊倒,医生与助产士珠胎暗结的儿子被殴打,这张纸条似乎在映射着医生一家的罪恶,随后医生带着孩子们全部离开小镇,似乎更印证了传言的真实。再次回想这段经文,整个小镇似乎只有牧师一家的孩子最懂,再想到那个带着一群孩子看戏的克拉拉……施暴者昭然若揭,但当家庭教师试着告知牧师,结果换来了牧师严厉的斥责与警告。紧接着一战爆发,事情不了了之。 白丝带剧照 纵观整部影片,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极度压抑又极度失序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存在着家庭教育缺失等社会问题,同样存在着对于性、对于暴力等欲望的强力压制,而在这个强力的压制中,性与暴力依旧在以某种异化的方式得到宣泄,正如那个因为母亲死了而报复男爵菜地的儿子,他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暴力有一个宣泄的出口。积微成著,过度的压抑反而会导致更大的反弹,这样的隐患势必会在某个节点爆发。

于是我们看到,二十年后,曾经的那批孩童长成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从子一代成长为父一代,他们振臂高呼,宣泄仇恨,肆无忌惮地在暴力中释放本我,到那时,他们臂膀上绑着的不再是纯洁的白丝带,而是纳粹的万字章。 白丝带剧照 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法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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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剧情 / 悬疑

上映:2009-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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